“纪随风。”

 “你哪班的啊?”

 “一班。”

 “我擦学霸啊!挨,你等等我啊纪同学,交个朋友嘛,你们一班都是什么牛马,学习成绩怎么那么好的,明明我们老师差不多!”你

 “……”

 这个叫周骏的人是真的很吵,回班级的路上一个人也能叭叭的说,从班级比较说到任课老师,再从老师说到校长,又从校长说到学校……

 “你走错了,这是我们班。”

 “挨?哦哦哦,嘿嘿,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啊,我走啦。”

 “……”

 啥叫“再来”找他玩?自己刚才有跟他在玩吗?

 从那以后,纪随风就发现这个人总是在自己班门口晃荡,贼眉鼠眼的从班级门口往里瞟,撞上自己的目光后也不闪躲,大剌剌的对自己笑。

 但之后纪随风却再也没能有机会一个人在天台吹风,每次要往楼上走都会“巧遇”周骏,再以交朋友的名义和自己一道上去。

 这下别说坐在栏杆上往下望了,就是稍微在天台往边缘走一点都会被周骏以各种借口拉回去。

 纪随风其实不喜欢这样,会让人觉得他想死也死不了,可他那天明明只是好奇。

 有一天课间,周骏班的老师拖课,纪随风怕他又来自己班门口蹲点,就提前跑进了厕所等到下节课打铃才出来。

 他只是想躲一躲周骏,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让他别再来干扰自己的生活。

 第二道上课铃响,纪随风从厕所里出来往教室走,走廊里一个学生都没有,走到楼梯口时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你跑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我跑下来你要是不在教室我都准备让老师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周骏高高壮壮的一个人,又正值变声期,声音嘶哑难听不说,偏偏嗓门还大,这一嚎恨不得上下三层楼的班级都能听见。

 纪随风脸上迅速烧起来,低着头往会跑,周骏气急败坏也跟着追上去。

 有个别胆子大的探出头往外看,只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争相冲进厕所。

 “你跑什么!?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周骏一把拉住纪随风,气得把他抓的死紧挣脱不开。

 “听见了听见了你小点声行不行。”纪随风被他抓住反抗不得,也不知道这家伙明明和自己同岁,怎么那么大力气。

 “我为什么小声!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个星期天天跟着你就怕你想不开,结果你倒好,课间时间故意躲我,涮着人很好玩是吗?”

 “我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故意跑开?”

 “我……对不起……”

 “……你……”周骏没想到他突然道歉,自己也有些慌,连忙把捏着人家肩膀的手放下,皱着眉挠挠头小心的说:“你解释就好了,也不用道歉……你、你别哭啊……”

 纪随风也不想哭,他低着头,眼睛里的泪水跟不受控制一样的砸在地板上。

 他恨死自己的软弱了,从前没能阻止妈妈dǔ • bó ,之后只顾着自己上学没有帮她还债,妈妈走后还苟延残喘的活下来,现在又因为突然有人关心而止不住眼泪……

 “你、你别哭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我就是太着急了嘛我,那我们教室离你们太远,又在三楼,我跑到十二层上去得爬九楼,我跑糊涂了我才这么生气的……啊呸我没生气,我是说累,不不我也不累,我的意思是说……”

 “你还是别说了……”纪随风破涕为笑,打断他说道:“我、我今后不去天台了,你课间要找我的话就直接来我们班吧,我旁边位置没人坐。”

 “啊?”周骏受宠若惊的张大嘴,没能反应过来:“你,你好了?不哭了?”

 “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你没哭,哭的是我行了吧?”

 “嗯。”

 人在溺水时会拼命抓住身边一切能够摸到的东西,哪怕是根草。周骏就成了纪随风身边唯一可以摸到的草。

 他甚至不知道这段感情是怎么开始的,周骏说什么他都同意,说什么他都答应。

 在一起,同意,分开,同意。

 但百依百顺并不能给留住身边的人增加任何筹码,反而会让自己走向绝境。

 纪随风本应该早就知道的,但他直到周骏身边有了别的朋友、恋人,才忽然明白,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

 高中校园阳台上那个奋不顾身冲上去救下自己的少年,只是生命里无数过客中的一个。

 如果能在给纪随风一次机会的话,他想他不愿意再把稻草攥在手里,而会顺其自然的沉入海底,他本就该沉入海底。

 因为有些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反衬世界的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