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予静静的看着那个在无尽黑夜里显得高大且单薄的背影。

 他踏着风雪而来,又冒着风雨离开。

 他逐渐消失在转弯处。

 程希予深深的吸了口气,右手将揣进兜里的礼物紧紧握着。

 前世在名利场里侵染了大半生,见识过太多两面三刀的老狐狸,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还是分的清的。

 所以她知道路知许表白是真的,喜欢自己也是真的。

 只是最后他们都默契的只当这是一场玩笑话,一个恶作剧,以此来维护他们之间仅有的已经开始岌岌可危的友情。

 表白失败后还能心无芥蒂的继续当好朋友吗?

 程希予垂了垂眸,掩盖住眸底的流离,踏着积雪往回走。

 ……

 因为路知许今天的表白,程希予今天晚上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眼闭眼都是刚才路知许跟她表白的画面。

 她觉得烦。

 以后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路知许呢?

 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似乎是个很好的办法。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心底都有芥蒂在了。

 她翻了个身,直直的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

 路知许跟她表白她觉得烦,他的那些话让她更烦。

 “他对你好吗?”

 “为什么他就可以,我就不行?”

 路知许没有明说是顾离,但是她知道他指的是顾离。

 她很聪明,很多事情当下没想通,但隔了会仔细思考,她就知道路知许肯定是误会她和顾离已经在一起了。

 她和顾离…在一起……

 程希予咬了咬唇,人在失眠的时候总会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事,她的思绪开始混乱了。

 如果今天是顾离在跟她表白,她会拒绝吗?

 她自问自己。

 她好像无法拒绝。

 拒绝的话,她以后怎么活命呢?

 可是,她不会拒绝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为了活命?还是因为…她喜欢顾离?

 程希予的指尖一颤,湿漉漉的眸子里像是逐渐失去了焦距,眼前是迷雾重重的深林,她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她喜欢顾离吗?

 她感觉心脏砰砰砰的直跳个不停。

 她将被子盖过头,温热的气息席卷了整个鼻腔。

 寂静的房间里,温暖的被窝鼓起了一个小包,程希予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边回响。

 砰砰砰……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顾离今天晚上在她家楼下给她吹眼睛的画面。

 少年慢慢的靠近,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她能清晰的闻到独属于他的味道,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喷洒在她的脸上,近到他可以亲吻她的眼睛……

 她猛地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她忽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浑身燥热的不行,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面红耳赤的。

 她双手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余光突然撇到了被摆放在梳妆台上一个发光的物体。

 她转头看了过去。

 是顾离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模型外围的框架用小灯缠绕起来,舞台外延的聚光灯落在舞台中间手捧鸢尾花的女孩身上,即便在黑夜里,她依旧光芒万丈。

 整个模型灯光柔美,在漆黑的房间里幽幽的发着光。

 程希予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种无法言表的感情她前世从未有过。

 她突然发现了这或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人们对自己未知的事情总是害怕胜过期待和好奇。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按照她之前的推断,顾离是有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不是她。

 她瘪了瘪嘴。

 湿漉漉的眸子碎了一地星光。

 她抽了抽鼻子,“啊啊啊”了声,烦躁的又开始蹂躏自己的头发,生无可恋的将自己摔在床上,这下似乎真的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