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情愣愣地握着剑,攥紧,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八百两银子买来的诛邪宝剑的剑柄上雕刻的花纹硌着他的手心。

 一股热意从心底传来,渐渐蔓延整个胸腔。

 他武功只是三脚猫,根本没有资格多管闲事,偏偏他经常管不住自己。这次差点连累到小姐,但小姐不仅不怪罪他,还……

 像有火星点燃了血液,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烫,目光从她美丽得发光的脸上移开,落在几个形容丑恶的男人身上:“我辈习武,一为强身健体,二为锄强扶弱。”

 他提着剑走过去,语气厌恶又激动:“仗着武功高强,肆意欺负柔弱女子,你们不配习武!”

 “少侠,饶命!”

 “我们知道错了,少侠!”

 几人连连求饶,表情说不出的可怜和恳切。

 然而何情行走江湖多年,见多了他们这种人,嘴上说着认错,一旦放了他们,很快就会祸害下一个人。甚至,他们前一刻认错,下一刻就能趁他不注意,扑袭过来。

 “知错就好。”他垂着眼睑,看着他们说道:“以后不要再做坏事了。”

 说完,一人一剑,废了他们的武功。

 “不——”

 几人惨嚎起来。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做坏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收剑道。下次,他会要了他们的命!

 “滚!”他喝道。

 几人恨恨地看他一眼,连滚带爬,冲出了破庙,消失了茫茫雨幕中。

 破庙再次陷入安静。

 何情缓缓转身,看着韶音,心情仍然激动万分,他看着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女,脸皮有些发热:“多谢小姐。”

 她年纪比他小,行事却比他老练,这让何情很是羞愧,但又夹杂着感激和兴奋。

 小姐武功好高!

 对手下真好!

 韶音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小事。”

 对她而言,的确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指了指他的手臂,说道:“包扎下吧。”

 何情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被划伤了,刚刚太激动了,都忘了疼:“是。”

 他们随行有金疮药,何情褪下半边衣衫,背对着韶音,给自己上药:“唉。”

 “怎么了?”韶音问。

 何情颇心痛地说:“衣裳被划破了。”

 他不是不会缝补。但,他往日穿的衣衫都很粗糙,随便缝上就行了。可是韶音给他买的衣裳都是锦缎裁成的,他下不去手。

 “恩人,我,我会缝补。”一旁,传来女子细细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姐姐不知何时放下了弟弟,拘谨地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叠在身侧,盈盈拜下:“谢过两位恩人。如果恩人不嫌弃,我可以为恩人缝补。”

 韶音便笑了,对她招招手:“过来坐吧。”

 姐姐拿过包袱,坐了过来,取出一小包针线,说道:“我祖母是大户人家的绣娘,我跟着学了一点,微末技艺,承蒙恩人不弃。”

 她说话文绉绉的,何情不知道怎么答,看向韶音。

 韶音便笑道:“不嫌弃,缝上能穿就行。”

 又道:“你随身携带针线?”

 姐姐小声道:“我是吃这碗饭的,虽手艺不精,却也能绣几方帕子补贴家用。”

 何情已经脱下破损的衣物,换了另一套刚刚烤干的,去另一堆火堆前,跟弟弟作伴去了。

 姐姐对着火光缝补,韶音看着她秀气的侧脸线条,一边拨弄柴火,一边问道:“你投奔未婚夫?”

 “不是。”姐姐抿唇一笑,“我前几日接了个活,去城里的王老爷家里绣屏风,不巧路上被风雨阻住了。”

 韶音明白了,点点头。

 不多会儿,她将外袍和里衣都缝补好了,让何情看满意不满意。

 何情对着火光看了几眼,发现她已经心灵手巧地在破损之处绣了几片柳叶,他不懂得什么构图和美感,只觉得顺眼极了,完全想不到这里原先被划破了。

 “谢谢。”他接过来。

 姐姐抿唇笑笑:“恩公满意就好。”起身,回弟弟那边。

 韶音忽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

 “只我们姐弟两人了。”

 并不奇怪。但凡她家里还有人在,怎么会带着这么小的弟弟出去做事?

 “我身边缺个洗衣做饭的。”韶音道,“每月一两银子,你来不来?”

 女孩愣住了。

 抬眼望过去,眼底是跳动的火光,仿佛不敢相信这种好事忽然从天而降。

 “我介绍一下吧。”韶音索性摊开道,“我姓宋,万梅山庄是我家,他叫何情,是我的临时随从。”

 “临时”二字,令何情也转头看向她。

 韶音笑笑,说道:“我此次出门,是有事要办,因出行得急,才没来得及带人。何情是我临时雇用的,每月一两银子。如果两个月后,他仍愿意为我办事,我当然不会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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