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袁恩寿来说,赶集是个新鲜事。

 戏班子唱戏,她和董婆子在集上闲逛,瞧见商贩从青州带来的毛衣、肥皂、玻璃珠等新奇的东西。

 有那懂行的人拿起毛衣,挑剔道:“这是燕州产的吧?闻着一股子牲畜的腥膻味,摸着也粗糙,你卖假货?”

 “去去去!咱才不卖假货!是不是毛衣你认不出?”小贩嚷嚷,“这就是青州毛衣!除了青州那地儿,还有什么地方产毛衣?哎,毛衣穿在身上可暖和了,不暖和咱不收钱,白送!”

 “快给我一件!”董婆子乐颠颠地凑了上去,“哎呀,这毛衣不暖和,送我吧。”

 听着董婆子和商贩纠缠,袁恩寿到隔壁卖杂货的摊子看稀奇。

 摊主拿着个喇叭,嗓门洪亮:

 “正宗的青州肥皂,便宜好用,胜过胰子胜过澡豆!洗澡洗脸香喷喷!

 “看图识字,新科状元用过都说好。

 “国主娘娘的新挂画,镇宅!保平安!吓得妖鬼跑光光!”

 肥皂是黄色的,袁恩寿从前用过南州来的肥皂,比青州的精致。

 她拿起一本看图识字,封面是显眼的红,写着“临水镇土神娘娘编撰”等大字,还画了一幅白衣黑发的娘娘画像。

 翻开看,字端正无特色,画倒是生动形象,宛如出自画道大师之手。

 看图识字旁边是国主娘娘的挂画,印刷精美,上面标了月历,一文钱一张。能否镇宅不清楚,受欢迎是真的,一会儿就卖出好几张。

 袁恩寿心生迷惑。

 这么便宜又这么精美的挂画,一文钱一张卖出去,能回本?

 白纸都没有这么便宜的。

 “剪头发!”不远处,一个爽利的短发妇人喊,“和圣人一样留短头发吧!方便打理!冬天洗头不怕头发干不了,县城正流行!”

 “卖爆米花!有钱拿钱买,无钱的拿糯米、谷米、豆子、珍珠米(玉米)换……”

 “炒栗子!又粉又糯,快来尝尝!”

 “烤红薯!……”

 把山君和妖鬼给的赏钱掏出来,袁恩寿把集市上的吃食都尝过,过足了嘴瘾。

 董婆子也是个爱吃的,说小栗子比大的好吃,大的难剥皮,又说年糕能拿来做爆米花,馋得吃饱肚子的袁恩寿咽口水。

 二人回到戏班,尚未坐下歇一歇,吵嚷声怒骂声骤起。

 却是地头蛇找茬,要戏班子掏出一半钱买平安。否则他们不仅动手打人,还要砸东西抢东西,保管叫戏班子后悔。

 苏大林低声下气地乞求他们,被一脚踹开。

 董婆子尽管能请仙,无意出头,拉着袁恩寿避开。地痞们闯进来,二人躲避不得,没办法,掏钱保平安。

 赚的钱一下子没了一半,戏等于白唱。

 不甘心吃亏,苏大林跑到衙门去,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回来。

 你道为何?

 地头蛇是衙门老爷的侄儿。

 将东西打包好,戏班子要离开,差役忽然来了。

 不是主持公道的,是收过路税的。

 去到下个地方,苏大林唱戏、讨赏极卖力,想把钱赚回来。偏偏这地方穷,大家看戏不舍得打赏。

 袁恩寿唱得嗓子疼,不愿配合,苏大林跟她吵了架。

 戏班子气氛沉郁,好些天见不到笑脸。

 董婆子说青州开明,老爷们盘剥轻,要戏班子去青州。

 苏大林不肯:“青州大旱,这几年不知有多少人跑到燕州英州,哪里有钱看戏?而且青州戏班会唱戏是出了名的好,咱们唱戏半桶水……”

 戏班子是苏大林的,出了燕州,在英州打转。

 袁家在英州,苏大林要拿袁恩寿当噱头。

 袁恩寿是要脸的,不唱了。

 任苏大林说好话套交情,她说不唱就不唱,也不琢磨演戏唱戏了,反而学起了拳脚功夫。

 没有袁恩寿当顶梁柱的戏班子讨不得当地人喜欢,苏大林悻悻地带着戏班往云州去。

 离开家乡,袁恩寿肯登台了。

 她不爱唱自己,爱唱《袁英杰》、《段小琴》等曲目,有时会上演武戏。

 苏大林不看好她,奈何观众喜欢她。

 戏班子赚到一些钱,袁恩寿凭本事当副班主,戏班子去哪里不再是苏大林说了算。

 此时临近过年,戏班子选了个地,打算从年初二唱到上元节。

 歇息半个月,再南下海州。

 燕州冷,英州不暖和,云州更是阴寒,海州近海,料想不会太冷。

 戏班子里的人很杂,天南地北哪儿的都有,过年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新年初一不唱戏,袁恩寿被左邻右舍的爆竹声、鞭炮声吵醒,缩在被窝里狂怒了一阵,忽然想起家里的“妻子”。

 袁母是继续把她当儿媳,还是赶走她?

 袁英杰在京城,如何过年?京城的新年有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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