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 ◇

 醉在温柔乡

 中元节祭奠先帝的法事一过, 南巡的队伍便出发。

 齐俦即位后第一次亲下江南,不仅后宫,几位重臣也同去, 焉太傅在其列。屈茂述职完毕,齐俦眼下非常倚重他, 他正好随南巡队伍回阑州。

 此次殿试前三甲中,两位都是南方人, 百里忱和许思也随行。

 南方小麦快要成熟, 裴季狸前去处置御马监在江南的生意, 不和南巡队伍同行,先行一步在目的地等人。

 后宫里,宋韫当然要去。李梦弦说晕船,又不习惯南方气候,便不去了。又私下跟宋韫说, 希望铁牛留下陪她,宋韫当然应允。

 齐俦后宫那些, 皇后要留下养胎, 淑妃贵妃哪能放过这样大好的得宠机会,都要跟去。

 晏国都城兖州在北方,往东边与康国毗邻的是阔州和闵州。兖都往南是闰州,闰州过去, 阙州阑州相邻,都在晏国的最南边。

 前靖朝留下的国土丰饶,国土之北是草原,之南是汪洋, 境内有一条大江滋润原野。这江在晏国境内被称作澄江, 在康国境内则名濯江。除了闵州, 澄江流经晏国所有州府。澄江之南,自古以来就是富足之地。

 南巡队伍出了兖都,先走陆路入闰州境内,在山舟港换水路大船。

 齐俦和两位妃子同乘,后面跟着的船是宋韫的,再往后便是大臣们。后面随行的小船就数不清有多少了。

 宋韫在南方水乡长大,水性极好,要不然当年也不能救下苏明珠。坐在甲板上,吹着风晃晃悠悠,舒服极了。

 齐胤就惨了。

 宋韫拍着吐得昏天黑地的齐猫猫后背,“怎么不早点说晕船?随行的太医和厨子倒是会做止吐的汤,但那是给人喝的,也不知道你喝下去能不能有效。”

 齐胤吐得肚子都空了脑子也快空了,其实也不是怕颠簸,再烈的马他也骑过。

 但从没试过坐着慢船在水上慢悠悠地漂,哪知道这滋味这么难受。

 宋韫拿软帕给他擦嘴,被亲了下手背,“朕才不晕船,朕是醉在了韫韫的温柔乡里。”

 还贫嘴!怎么不把那点花花肠子全吐出来?

 宋韫把帕子扔齐胤脸上,嫌弃地抽出一张新的,仔细擦手,“去喝药漱口!臭死了。”

 齐胤猫脸一垮,跳下怀抱,四爪软得面条一样,看着热汤就在几步之外的桌子上,怎么也过不去。

 还是宋韫看不下去了,把碗端了过来,齐胤张着嘴要喂,说韫韫喂的甜。

 宋韫本来已经捏起勺子,又扔下,把碗放回原处。

 “抱一下都要醉,喂进去还不成了穿肠毒药?自己喝。”

 齐胤:“……”

 猫猫委屈脸。

 自闰州山舟港启航,船队在沿江各大港口停泊。山舟过后第一个港口,宋韫派人下船去筛了些细细的黄土回来,加进齐胤喝的晕船药里。

 “你长住京城,恐怕不适应环境骤变才会这样不适。民间治水土不服都是这样做,太医也说偏方可能有效,先试试,不行到下一站便让齐俦换陆路。”宋韫对皱着鼻子不肯喝黄土汤子的齐胤说。

 话音刚落,齐胤大口喝干了汤水。两爪扒着碗口,抬起头来看宋韫,眼睛亮亮的,“还是韫韫疼朕。可偏方里要的是故乡之土吧?”

 宋韫早想到他会这么说,“陛下是天下共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所到之处,便是乡土。”

 齐胤听到这话怔了怔,笑道:“这样气概,朕也自愧不如。幸好这样的韫韫是朕的妻子,要不然可麻烦了……呕——”

 话题刚严肃起来,齐胤又晕船晕得不行,趴在船舷上吐。

 宋韫移开目光,望着宽阔的江面。

 刚才齐胤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忌惮他没有错过,但既然齐胤能说出来,说明他的忌惮没有深入,可到底是有的。

 为帝王者,头上悬着剑,脚下是刀山,怎么可能不猜疑。

 就连宋韫,现在有了不大不小的权力在手,疑心和顾虑都渐增。现在的他对帝位并不感兴趣,但天长日久,谁说得清呢?

 至高无上却又一步之遥,足以蛊惑人心。

 江面泛着粼粼波光,荡漾得宋韫的思绪顺着水流游向下游的康国。

 在那里,和他同样的太后,不,也不太一样,那位是以男人身份入主中宫的。他又会面临怎样的人事纠葛?心境如何?是否也有人忌惮他觊觎皇位?他心中也会动摇吗?

 宋韫不得而知,也不能再深想,齐胤吐得可怜,宋韫给他轻抚后背,能让小可怜舒服点。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吧。

 欲望无可避免,避免滑向深渊的法子,只有克制。

 用别的什么东西做引子来压制,克制欲望胜过理智,才能保证安全。

 对权力的欲望如此……对一切的欲望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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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韫提议水陆兼用,南巡之行,一路换了几次陆路水路,因此倒也躲过几回刺杀。齐俦本来心里抱怨他多事,因此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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