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
天下竟还有这等绿事
鸬鹚带着胡复和胡图逃了, 宋韫紧绷了多日的精神终于得到放松。他仰面躺倒,长舒了一口气。
船儿在海上飘荡,宋韫周身都乏力, 头脑也迟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傅说话时落在他腹部的目光有多复杂。
宋韫昏昏沉沉睡着, 前世今生许多情景在梦里纠缠,生母, 太傅, 鲛人……他梦呓不断睡不安稳, 心悸如水纹一般不断荡开。
三四个时辰之后,船才靠岸。
在海上飘得久了,上岸也会有摇晃的感觉,齐胤看不见,但努力用头抵着宋韫让他站稳。
宋韫下了船, 没有看见前来任何迎接的官民。脚踏在实地上,他的思维也重新开始了运转。
看来, 在晏国百姓眼里, 太后确实是死了。
太傅此次前来营救,非但是势单力薄,恐怕还是违背了皇意。
齐俦可是苏家的女婿,娶的是太傅的亲外甥女。
焉云深此行, 不仅有勇有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上岸还是在阙州,太傅却没有带宋韫北上,而是准备乘马车前往阑州。
阑州, 是屈茂的地界。而屈茂, 如今是齐俦信赖的「忠臣」。
于宋韫而言, 去阑州,和留在海贼手里有什么分别呢?
但比起担心屈茂,眼下更要紧且令人费解的,是太傅的态度。
宋韫实在看不透焉云深,他到底目的何在?
若是站队齐俦,何苦冒着生命危险私自把宋韫从海贼手里救出来?若说忠心于太后,为何要去阑州?
宋韫此时头脑清醒,才回想起太傅说「假的又何止这一桩」时的神情,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至少是有怀疑的。
正常来说,一个怀胎六个月的孕妇经历这样的波折,是不可能安然无恙的。但只要宋韫不松口,即便是太傅质疑,也还有缓和的余地。可是焉云深现在什么都不问,除了在船上那一句,他再也没和宋韫说过一句话,在船上甚至一直背对着没有正视宋韫。
这样,宋韫心里反而比他当面质问更慌张。
沈玠还要准备春闱,他还不知宋韫易容之事,同太傅一起来救人,只是为了报答「宋翊」的恩情。他对宋韫表达了谢意,又说:“待明年上京,还要去承恩公府上正式拜会。”
宋韫想,得赶紧跟家里说一声,报平安之余让他们编好说辞别露馅了,可在太傅眼皮子底下,山遥路远的,又该怎么和家里取得联络呢?
沈玠走了。
出乎宋韫意料的是,罗敷没有和沈玠回家,也不想留在阙州,她说要跟在宋韫身边。
“我在阙州的名声本就不好听,经此一事,回去越发会招致流言蜚语,还是罢了。”罗敷对宋韫如此解释。
宋韫对此半信半疑。
罗敷临危不乱遇事沉着,性格坚韧胜过世上大多数人。她不是会被自己的名声所累的人,她在意的是沈玠的名声。
这姑娘有主见,不好劝,宋韫便说:“也好,我今年十八,有个大我一岁的姐姐,姓李名听麾。不知该称呼罗敷姑娘姐姐还是妹妹?”
罗敷清润的丹凤眼看着宋韫很久,垂眸,“我今年二十岁。”
宋韫微笑:“那我又多了位姐姐。”
罗敷摇头:“尊卑有别,我做侍女就好。你这样的好心仁慈,趁早改了吧。世人总是畏威不畏德,不会有多少人感激,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平白失了体面。”
宋韫反问:“我与姐姐共经过生死,彼此之间还讲什么体面虚礼?”
罗敷还是摇头,她不和宋韫深入这个话题了,提着裙摆登上了停在官道上即将前往阑州的马车。
好好的姑娘,明明清雅脱俗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宋韫看着罗敷进了马车,轻叹一声,然后拍了拍齐胤脑袋,也要上车,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他——
“娘娘留步!”
齐胤看不见,但鼻子耳朵格外灵敏,听见陈直筠的声音,尾巴瞬间就立了起来,咬牙切齿:“大胆!他还对韫韫心怀不轨!”
宋韫蹲下揉揉龇牙咧嘴的狗脸,“一日夫妻百日恩,至于背后这么说人坏话?”
陈直筠小跑着过来,齐胤奓着毛哼哼:“韫韫这是吃醋了么?我和韫韫才是夫妻,跟别人哪有什么恩情?觊觎我妻的仇怨倒是越来越深了!”说着恨不得咬上陈直筠两口。
宋韫忍住笑,起身看着来到面前的陈直筠。太傅和罗敷都上马车了,近旁无人,他便称呼陈直筠本名:“抱节兄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陈直筠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袱,因为跑着过来喘气有些急,他红着脸道:“太后被劫走之后,我一直想去营救,但心有余力不足连海贼在何处落脚都不知道,幸好太傅找我同去,幸好太后安然无恙……”
说着,陈直筠打了个喷嚏,难为情道:“失礼了……我实在无用,之前在海上……让太后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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