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 ◇

 跪下

 太傅夜里没有宿在寺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宋韫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衣着整肃,虽然只穿便服却像是下一刻就能上朝见君的阵势。

 宋韫起身, 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好在昨夜是和衣而睡的, 要不然还真是不成体统,问好:“太傅早安。”

 焉云深略微颔首,“该用早膳了。”说着往旁边一让, 露出站在身后的人。宋韫一惊, 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了,竟是屈茂!

 屈茂瘦高,双眼狭长,笑起来格外透着精明,他向宋韫欠了欠身子却并不称呼, 而是径直跟上往斋堂走的太傅,笑着说:“微臣还从未吃过斋饭, 今日算是沾了太傅的光……不知太傅护送陛下回京又折返阑州, 可是陛下有什么示下……”

 屈茂一句都没提到太后,宋韫越发后背起了一片冷汗,心脏惴惴。

 焉云深果然是私自来救人的,齐俦恐怕至今也不知晓宋韫从海贼手中逃出生天。

 “陛下, 我的命从前捏在你和裴季狸手里,现在又多了个焉太傅。陛下以为,他是敌是友?”

 齐俦沉吟良久,不答反问:“韫韫以为, 岳母过世是否和太傅有关?”

 宋韫不解:“此事和当下局势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齐胤仰头,“若并非太傅负心致使韫韫丧母, 当然要对其尽力拉拢。可若是他害得我家韫韫身世可怜,当然是除之而后快。”

 “胡闹……”宋韫脸上一热,低声,“就算太傅和我家有恩怨,也该父亲和我去计较。事关国本,怎么能牵扯私人恩怨。”

 齐胤理所当然道:“韫韫是我的至亲,韫韫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我的家事也就是大晏国事。”

 话虽混账,听着像昏君口吻,但也是真的好听。甜言蜜语虽不一定有用,但甜是真的甜。

 宋韫把齐小狗从头挼到尾,便快步跟上,去找太傅和屈茂了。

 这座小小的观音堂,没有什么香火,连僧人也少。不年不节的时候,多的人影都看不着,连扫地都是住持亲历亲为。宋韫问了在大殿前台阶扫落叶的住持斋堂所在,便径直过去。

 斋堂的门紧闭着,隔着中庭,对面就是禅房。宋韫到的时候,罗敷刚好从禅房出来。

 宋韫不解,正是用早饭的时候,为什么要关门?

 宋韫向罗敷颔首,然后去扣斋堂的门,里头有声响,却没有人声回应。

 宋韫又喊了声「太傅」,还是没人应,他便伸手去推门。

 罗敷已经走过中庭,来到宋韫身后。

 宋韫推开房门,数百只扑腾着翅膀的红鸟冲出房间,像一团喷薄而出的红云,几乎将宋韫和罗敷冲倒。齐胤则在瞬间被黑狗的本能征服,腾跃起来四爪并用地扑住一只。

 失去禁锢的鸟儿很快四散开来,消失在天际。和它们羽毛一起掉落的,还有新鲜的红叶。

 齐胤叼起自己扑下来的鸟塞到宋韫手里。

 宋韫看见鸟儿腿上用野草绑着一片红叶,上面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个「蕴」字。

 罗敷也捡到一片,递到宋韫眼前,叶子上是个「照」字。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上的内容。

 红鸟飞尽,屋内没有太傅和屈茂,也没有斋饭,有的只是废旧的扫帚簸箕等扫地工具。

 这里根本就不是斋堂,是杂物间。

 他们故意引诱自己来此处,放出这些鸟,到底是想做什么?宋韫疑惑不解。

 “娘娘得承天佑,有祥瑞相随。皇嗣无碍,实在是大晏之福。”

 身后有声音传来,宋韫愕然中转身,太傅和屈茂站在身后。

 太傅神情肃穆,屈茂则一脸玩味,听太傅如此说,他才刚认出宋韫似的,撩袍跪倒,对宋韫叩头道:“不知娘娘凤驾在此,有失远迎,望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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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鸟从寺中纷飞而出,降下红叶,叶上刻画经文。阑州许多百姓都亲眼得见。

 观音堂有祥瑞显现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阑州,人迹罕至的观音堂当日香火鼎盛,来上香请愿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他们不仅要拜观音,还想亲眼看看,那位明明丧命于海贼之手,却又突现百里之外阑州的太后娘娘。

 端午时,太后怀着真龙天子,祈福能得上天回应并解除瘟疫的消息就人尽皆知。后来历经波折,朝廷宣布太后薨逝,百姓唏嘘几日后便淡忘了。

 如今不知是观音堂里哪个和尚把祥瑞是太后所引的消息说给了樵夫听,樵夫又传给卖柴的,很快说书先生便绘声绘色如亲眼见了一般在茶馆里叙说。

 百姓们口口相传太后并非凡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挤破了头也要来亲眼看看,仿佛看一眼就能得到保佑似的。

 民情激昂,屈茂不得不从州牧府抽调官兵来观音堂维持秩序。

 百姓在殿外山呼太后千岁,宋韫不得不出来见面。他站在台阶之上一露面,阶下众人便是一片欢呼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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