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种 ◇陛下唯一的血脉

 齐胤带兵出征, 一走就是两个月。

 宋韫彻底替下宋翊,成为名副其实的靖国新帝,留在闵州行宫坐镇指挥。

 前两个月还不怎么显怀, 三个月后肚子便肉眼可见地大起来了,宋韫每日要和大臣们商讨战事和民生, 只能穿衣宽松些。

 即便如此,文武臣子们也觉得有异, 私下不少议论, 宋韫只好说是天气炎热胃口不好有些胀气, 让大家都注意消暑解热。

 虽然新朝所任用的官员大多是前朝遗民,但他们并不知谢家后代有鲛人血统,更是万万想不到宋韫会怀孕。

 鲛人本就是异类,男身可孕之事也实在玄幻,一旦消息泄露, 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不利于稳固新朝政权。

 除了家人, 只有卢家李家还有胡复屈茂知晓宋韫的身体状况。

 宋韫的肚子一日日逐渐大起来, 与大臣们议事不得不隔着珠帘。

 许泽兰已准备了许多小衣小帽,奶娘也找了好几个。

 这样一直藏着也不是办法。孩子落地总要见人,到时候对外界怎么说?当然是宋韫的孩子,可孩子母亲是谁?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五月初, 宋韫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焉云深和裴季狸都来了闵州,还带了个故人。

 宋韫正在批改奏折,听见有人唤了声「陛下」,抬眼望去, 竟是苏风举正对自己行礼。

 宋韫惊喜, 搁笔上前扶起:“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的肚子——”

 “快五个月了。”苏风举笑得温柔,“去年中秋成的亲,在外地没来得及请陛下喝喜酒,满月酒的时候一并补上。先祝贺陛下即位,后嗣有继。”

 宋韫目光落在苏风举同样隆起明显的腹部,腾的就脸红了:“好,好啊……你丈夫是?”

 宋韫话音刚落,胡复带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苏风举起身见礼:“父亲。”

 胡复「嗯」了一声,身后的年轻人搀住苏风举,对宋韫行礼:“胡冀参见陛下。”

 宋韫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胡冀是胡图的双生弟弟之一。那么现在,苏风举是胡复的儿媳?

 缘分之事,真是妙不可言,兜兜转转竟然如此相配。

 几人坐下,从头讲来。

 原来,当初苏风举离宫,失意之下并未遁入空门而是寄情山水之间四处闲游散心,途中认识了胡冀。

 两人都是有诗情才性的,在青山绿水间吟诗作对,可以算是彼此一见倾心,并结为夫妻。

 后来胡冀说要回程助宋韫复国,苏风举才知道宋韫原来是前朝后人。她感激宋韫放自己自由的恩情,听说要为宋韫遮掩怀孕之事便与丈夫一起过来了。

 “胡大人的意思是,让风举装作是我的妃嫔?”宋韫难以置信,“这样不妥吧?”

 到底是自己的儿媳,胡复不方便细说,「嗯」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让开位置给小两口。

 胡冀道:“只要殿下愿意,没什么不妥的。风举一直感激殿下,这也是报答的机会。”

 宋韫从前就知道,胡复的小儿子不慕仕途纵情于山水之间,眼界心胸都比常人开阔。但虽说当事人都不在意,宋韫还是觉得这样不妥。

 这个孩子确实需要一个经得起世俗眼光的身份,但让苏风举假装孩子生母,宋韫实在难以接受。

 “陛下不必多虑。”苏风举脸上微红,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对外便说我是屈大人的义女,是陛下的妃嫔。待陛下平安生下皇子之后,当做是我所生,子存母亡,便没有后患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皇子的来历,陛下的身世和秘密也不会有旁人晓得。”

 「子存母亡」四字太过刺耳,宋韫想到自己的父亲谢庭霜,也还记得上次苏风举小产时险些丧命。

 宋韫皱眉道:“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苏风举握着丈夫的手微笑:“陛下,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条命,是陛下重新给我的,我不替陛下做点什么,我们去云游也不安心。”

 宋韫问:“战事平定之后你们不定居下来吗?”

 苏风举夫妻二人同时摇头。

 苏风举道:“陛下,你说过,天地广阔,人不会一辈子困在一处的。从前心思都局限在那四角天空下的高墙里,只会自怨自艾,如今解脱了,自然是能走多远便走多远。我们的志向都在歌山水之诗,诵明月之章。晏康境内的名山大川都走遍了,待生下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便要去海外看看。”

 “真好……”宋韫能够想象那种潇洒自任的生活,或许当初父亲所期望的就是这样度过余生。

 可惜庭霜没做到,宋韫也做不到了。

 天下之大,天地之广。有人要远行周游看南北风光四季更迭;有人要坚守一处为生民擎天,守护天下人的平安幸福。

 好在,困守皇宫的生活并不绝望,因为有齐胤,有这个孩子。

 “多谢你了,风举。”宋韫由衷对苏风举夫妻二人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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