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微勾唇角。「吴医师呢?你也不像是为钱所困的人啊!」意有所指的,看向吴停放在后头的昂贵进口轿车。
这时候,第三辆车的引擎声夺去两人的注意力,那是一辆黑色奔驰车。也就是说‥‥‥这场深夜的约会中,最重要的角色到场了。
「吴医师,你的建议我非常感谢,可是我想,这里有人比我更需要你这份建言。」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声,却拥有引爆脑汁的能量。一愣,吴错愕地转过头去,在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瞳眸中,有着早已解析并看透物质本相的锐利。
什幺意思?他是暗指我太天真?不,不对,他还有别的意思!莫非‥‥‥
就在吴满心狐疑、困惑之际,从黑色奔驰车内步出三、四个男人。左右侧分别由两名眼熟的保镳护卫着,这一带负责「管事」的范哥走向他们。
「吴仔,你说要带人和偶见面,就素这家伙吗?」
指向欧阳的肥短指头上面,套着一枚十多克拉的红宝钻戒。个头不高、小腹凸出,下颚蓄着小胡须的范哥,操着一口国台语,一双黄中泛红丝的混沌黑眼不客气地审视着陌生人。
「是的,范哥。」咽下一口唾沫,事到如今,不管欧阳打什幺主意,吴已经无路可退了。
范哥点点头,咧开嚼食槟榔过度的大红嘴、黄板牙,讥笑地说:「甘拿不怎幺可靠a款。他跟你一样是穿白衣的吗?」
「欧阳医师是外科的,可以接触到的药品比我更广泛。」
「细安囝‥‥‥」范哥一弹指。「看不出你这款办头幼秀a,个整天拿刀子在人家身躯上堵来堵去?争好‥‥‥最少这点偶们两个气味相投!幼秀先a,我嘛挺喜欢在人家身躯刻刻花、画画图,啊让偶动手还不用花什幺钱,免啥咪má • zuì ,哈哈哈哈‥‥‥」
他一笑,旁边的几人也都抽搐着脸皮陪笑,吴也不例外,但是站在一旁的欧阳英治仍是动也不动,别说「笑」了,那神情简直和颗不懂状况的石头差不多。
这时范哥停下笑声,拧起两道眉说:「你怎幺都不笑啊?你系干尬偶说的笑话粉不好笑是吗?你觉得偶耸毙了啊?」
「很抱歉,方才那句话是说笑的吗?」毫不慌张的,欧阳英治回问。
「啊?」
倒竖起两道眉,范哥一龇牙,四周的人都脸色苍白,唯独欧阳英治例外。草莽对上文质彬彬,在捏把冷汗的喘息之间,无声的视线角力战终于在范哥松开眉头,换上冷笑后宣告结束。
「哼,搁正带种嘛!你不怕偶一赌烂,把你轰了喔?」
「我不想再耽搁时间了,范先生。我只想知道,交易的方式怎幺定?利润怎幺算?」态度中带着几分强硬、急势,欧阳英治说道:「你要是不需要我合作,我要走人了。」
「啊?你讲啥小?」
眼看范哥一把怒火就要爆开,吴出面安抚说:「范哥,欧阳既然有急事,我们就先谈正事吧!」他由自己的后车厢取出一只皮箱,放在地上掀启开来说:「货全在这儿了,您要不要鉴定一下?」
装盛在皮箱中的,全是被撕去卷标的医师处方笺药品‥‥‥里面不只限于má • zuì 、亢奋剂、抗忧郁类的列管药品,甚至连威而钢这种地下市场内颇受欢迎的药物也在其中。只是在医院内拿来救人性命的「药」,一旦流入黑市之手,却可能成为残害身心的物品。
看到货,范哥扫开不爽,凑上前摸着那一瓶瓶足以带来高额获利的宝贝,问:「吴仔,上次偶跟你注文的货,都到齐了吗?」
「嗳,清单在这儿,您可以点一下。」
「免!偶范哥信得过你。细汉a,偶的皮箱咧?」
顺利拿到货的范哥心情大好,愉快地一嚷,后头的小兄弟连忙把黑色皮箱从奔驰车中提来。当着众人的面,范哥从皮箱里取出好几迭的紫色钞票,扔给吴。
「你算看看,有错没有?」
范哥边指挥手下把那批货收到自己的车上,边从口袋中抽出一张名片扔给欧阳英治,说:「肖年a,你虽然很枭掰,可素偶尬意有种的,偶就让你加入。啥咪好康的偶拢有,偶速不会亏待你们读书人的。你有兴趣做,啥咪时准都可以打我机子,其它你去问吴仔,安捏知影某?」
再转头拍拍吴的肩膀。「剩下的,就交给你喽!吴仔。」
「好,没问题,您慢走。」
黑头轿车一驶离,吴立即卸下毕恭毕敬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欧阳英治,正打算开口教训时,吱数声尖锐刺耳的煞车声突地由入口处响起!
还不止如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十几名深蓝制服的条子,一下子便把轿车给包围了起来。
「车子里面的人不要擅动!立刻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下车!」
被团团包围住的黑头轿车起初还试图冲出重围,可随着一辆辆警车由下面开上来,有计划地堵住前方的入口与出口,车子转眼陷入动弹不得的状况。
「欧阳!你做了什幺?」回过神,吴医师咆哮道。
此刻,一直保持着冷静态度的年轻男医师,从容不迫地开口说:「不是我做了什幺,吴医师,而是你做了什幺?在你将院内的药物外流到黑市的时候,难道从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你、你去密告」
缓慢地摇头,端整的面容难掩遗憾地说:「到了这时候,你依然认为是谁造成了你现在的处境吗?在你决定走上这条路时,就该想清楚后果。」
「我要跟你拚了」
看他失去理智地扑向自己,欧阳英治不由得想起那句古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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