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

 大军尚未动,一道刺耳的声音便由下而上,窜入夷男的耳中。

 夷男浑身抽搐了一下,随后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被鲜血侵染的刀尖。

 刀尖刚刺穿心脏,似乎还带着心脏的律动,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伦达!”

 他的喉间明明发出的是狮吼般的咆哮声,可窜出嘴中后立即变得沙哑不堪。

 脖颈扭转也是万分吃力。

 他看到了和他错一个身位,还保持着往前捅刀姿势的伦达。

 眼中的疑惑胜过明军大败。

 为什么?

 他可是他的亲妹夫,又是最信任的心腹。

 在薛延陀汗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对他也是马首是瞻,从无二心。

 为什么突然反叛?

 伦达神情坚定道:“诚如你所言,末将效忠于您时忠心耿耿,反叛时也义无反顾。陛下乃天命所归的天可汗,对铁勒诸部有再造之恩,我们不能与他为敌,更不能让你葬送这几十万儿郎的性命和整个汗国!”

 “你!”

 夷男欲言,却如鲠在喉,随后苦笑不已。

 毋庸置疑,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先前他一心臣服李韬。

 汗国也与大唐交好。

 两国往来频繁。

 尤其是丝绸之路重新打通以后。

 两国不但互通有无,而且商贾还联起手来跟西域和其它帝国做生意,赚得锅满瓢满。

 再加上李韬又屡戏诸国,屡战屡胜。

 不知不觉间,在汗国的百姓之中积累起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威望。

 而他以倾国之力伐唐时,其实是有不少将领反对的。

 但他力排众议,乾坤独断。

 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大唐,抹杀李韬。

 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他甚至连以李韬之文韬武略,绝对不会干养虎为患这种事都想到了,然后在南征之前,以雷霆之势清洗了很多心向大唐的臣子。

 可唯独遗漏了伦达。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若是论“处君之道”,伦达比他要更胜一筹。

 伦达伴他左右时,对他忠心耿耿,然后又时常流露出大唐有朝一日吞并汗国的忧虑,让他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结果他竟是李韬暗中扶植的“新可汗”。

 可笑的是他先前还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处君之道……

 而这一切无论怎么看都是李韬的手段。

 突出一个“奇”字。

 既让人始料未及,也让人防不胜防。

 面对这样一个“奇圣”,他们还妄想搞奇袭……

 真是可悲、可怜、可叹!

 伦达冷着脸收回腰刀道:“安息吧,末将会善待妻子和汗国的子民。”

 夷男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瞪着他,随后栽于马下。

 汗国兵马看到这画面,顿时乱成一团。

 “可汗被杀了?”

 “伦达弑君了!”

 “杀了他!”

 “夷男背信弃义,自取灭亡,我等愿拥立伦达为新可汗!”

 ……

 伦达扫了眼众人道:“愿继续对大唐俯首称臣,并且效忠于我者,请到东方。”

 这是选边站?

 随着越来越多的兵马走到东侧,那些夷男的死忠意识到这只是把他们逼到绝境罢了。

 他们倒也不怵,挥舞腰刀道:“为可汗报仇!”

 眼见还有三四万人留在原地,跟自己预料的差不多,伦达声如擂鼓道:“割袍,裹额,送他们归西!”

 “杀杀杀!”

 “嗷嗷嗷!”

 “呃啊……”

 看到他们互相攻杀,甚为惨烈,范仲淹身后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既有点按捺不住,又想这样隔岸观火。

 苏轼笑着摇头道:“本来还以为苏某这手无缚鸡之力,也有机会捉刀shā • rén 呢,没想到只是来看个热闹。”

 “范大将军,你应该早点明说,这样我们二人也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太血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口是心非?”

 欧阳修拍着肚子大笑道:“这可比待在京城无所事事有趣多了。而且托范大将军的福,我们也能跟着名留青史了。”

 范仲淹干笑道:“二位何时才能不打趣范某?这些都是陛下布局,范某也只是奉旨聚众,给新可汗撑腰!”

 “撑腰”这个词用得好啊!

 苏轼和欧阳修皆是扭头望向了天启方向。

 那位所处的地方距离这里何止千里?

 可就像亲临一般。

 一切似乎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什么二十万兵马,六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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