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祯眸色陡然柔下,缓步至她跟前,轻声问:“可合胃口?”

 “妾身觉着尚可。”赵懿懿轻点了下头,眸中笑意吟吟,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侍从立马又摆了副碗筷,顾祯便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道:“既喜欢,就多用些。”

 赵懿懿应了好,又有些疑惑地问:“陛下今日可用过朝食了?”

 顾祯道:“尚未用过。”

 雨幕被滤了一层柔色,映在窗前美人如玉的脸上,竟是莹莹泛着柔软的光。

 香腮映雪,樱唇若朱。

 无一处不勾人。

 赵懿懿忽而看了过来,那眼眸里头,竟是盛了几分似笑非笑。

 顾祯怔了怔,却见美人轻启朱唇,柔声问他:“妾身方才似乎听着,有什么柔然的公主要来?”

 果然听着了。

 顾祯心尖揪了起来,下意识就是否认:“没有,懿懿你别听他瞎说。”心里又窝着一团火,暗恨姜嘉言害他,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方能泄心头之恨。

 好容易态度才和缓些,就懿懿这么独的性子,要是听着什么柔然公主,怕是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非得跟他翻脸不可。

 “嗯?”赵懿懿笑了笑,“是吗?”

 按捺着心口的忐忑,顾祯柔声解释道:“姜嘉言乱说的,是柔然此番战败提出的,朕已经命柔然将她带回去了。乖,别多心了。”

 他放在身侧手紧紧握着,面色略带了几分忐忑,抬眸看着眼前美人,声音不由又放轻了几分,生怕吓着了她。

 赵懿懿却只是笑了笑,轻声道:“是这样啊。”

 她眼中映着清浅的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也不曾在意。

 甚至连回应的语气,也显得敷衍不已。

 她这样乖巧,只消自个解释一句,便什么都不问了。顾祯想,他是该高兴的,该高兴懿懿现在这样乖,可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不问、不说,也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倘若在意,以她的性子,又怎会这般坦然自若?

 唇角勾了一抹苦笑,顾祯轻声道:“朕,没想过纳妃的。”

 赵懿懿愣了下,看了他一眼,淡淡应过一声,旋即又低下头继续用膳。

 用过几口素蒸鸭后,赵懿懿便卷了衣袖,想要去舀那玉带羹。

 还未及伸手,半碗盛好的羹便已然递到了跟前。

 “有些烫,你小心些。”顾祯轻声说。

 怔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赵懿懿才垂目接过那玉带羹,轻声道:“多谢陛下。”

 素蒸鸭、玉带羹、杏脯、五香糕、槐叶冷淘。

 几乎每一样,都是她所喜欢的。

 带着甜腻味道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从前的膳食,都是她顾着他的口味,尽力让庖厨做他爱用的东西。如今,竟是掉了个个。

 赵懿懿却没觉得高兴,心头暗自划过几丝涩然,低头用着碗中的玉带羹。

 羹匙与汤碗相撞的微弱声响,在这静谧的偏殿中,格外的明显。

 见她放下羹匙,顾祯便又挟了一块杏脯搁在她碗中:“朕昨日刚命人腌的,你尝尝味道如何?”他记着,懿懿很爱用这些桃李杏制成的果脯,便是连那樱桃煎也爱得不行。

 见她用了一块,顾祯迫不及待问:“好吃吗?”

 赵懿懿轻蹙了下眉头,轻声道:“糖放多了些,妾身觉得有些甜腻。”

 顾祯忙道:“那就不吃了,朕今日令叫人做些。”

 一顿饭用下来,顾祯一直在给她挟菜,自个倒没用多少。

 除此之外,俩人再无多的话说。

 凝着窗外天色,赵懿懿出了会神,饭毕,她起身立在窗台前,看着那丝毫没有渐弱趋势的雨,不禁蹙起了眉头。

 窗牖开着,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她上边只着了件月白色的衫子,虽好看,却也透风。

 顾祯拿了件外衣披在她肩头,轻声哄道:“怎的不高兴?”

 “妾身本来说好了,要跟几个旧友小聚的啊。”她拧着眉,两臂交叠着放在窗台上,将下巴枕了上去,“这雨也不知何时才能停。”

 迎着窗外的风,见着那外衣又要被那阵风掀起,顾祯便上前拢了拢,替她系上了衣带:“不妨事,这么大的雨,他们也出不了门。等天色稍好些,朕亲自送你去。”

 赵懿懿撇了撇嘴:“不要。”

 瞧出她眼底的抗拒,顾祯无奈道:“怎的这般没良心,朕亲自送你去,还要被你嫌弃呢?”

 眼见着那几只鸟雀飞走,赵懿懿转过身子,走到边上的矮榻上靠着,有些不高兴地说:“本来好好的,陛下要是去了,别人都光顾着害怕,还怎么说话?”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顾祯神色缓和了些,又哄道:“那朕不跟进去,只将你送到坊门外可好?”

 赵懿懿仍是不愿意:“不用陛下,妾身自个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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