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溪不放心地朝我喊道:“夏志杰,夏志杰,你说话……”

可是我不想说话,因为如果一旦张口说话,敷在嘴唇边的粘稠液体就有可能流淌入我的嘴里,于是我只有冲阮如溪笑了一下。

阮如溪又是使劲皱了一下眉头。

其实不用阮如溪皱眉头我也能知道我笑的时候自己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

阮如溪这时朝刚要走开的洋辣子说道:“洋辣子,你可不可以去弄点水给他洗洗?你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会恶心的,是不是?”

洋辣子却说:“我们这儿的水比清油都金贵,那儿有多余的水给他洗啊,我撒泡尿给他洗洗差不多!”

听了洋辣子不怀好意的话,阮如溪立马怒视着他。

洋辣子冲阮如溪皮笑肉不笑地坏笑了一下,然后就和猪儿虫一起去看昏厥过去的金有开去了。

这时,一脸痴笑的孙秀梅将脸转向了我,迷茫空洞的眼神突然有了异样的神采,她又一惊一乍地朝我说道:

“哇!你身上怎么长满了金色的鳞片啊!你是传说中的鲤鱼精吗?对啊!你就是传说中的鲤鱼精……”

紧接着,孙秀梅嘴里有嘟噜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雷化成龙!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雷化成龙!哦哦……你是金鳞,你是金鳞……”

显得异常兴奋的孙秀梅嘴里重复着喊着这句话,神智变得越发的不清醒。

好一会儿,金有开才从昏厥中慢悠悠的醒来,他朝着围在他身边的人问道:“我现在在哪儿?怎么天色灰蒙蒙的喃?是不是天要黑了?”

其实,屋子里的光线也只是显得有点暗淡而已,和天黑的光线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白化病患者把金有开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朝金有开说:“三爸,离天黑还早呢!你是昏死过去了,才醒过来。还吐了好大一口血……”

金有开哦了一声,又说:“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我怎么一时间有点想不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喃?”

“三爸,是出了点事情。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又哪个地方不舒服的?”白化病人朝金有开安慰地说道。

金有开定住眼睛望着漏出了几个孔洞的屋顶,然后捶胸顿足般地哀叹一声地说道:“哎,我十几二十年来的心血啊!毁于一旦啊!”

白化病人又朝金有开说道:“三爸,你现在就不要去想这件事情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不了你又从头开始再养一个这样的蛆蛊就是了。粪坑里蛆多的是……”

金有开这时一把抓住白化病患者的手说道:“金蝉子,你就不要说这种话来宽慰三爸的心了,三爸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所有的心血,我都耗费在这个上面了,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被金有开唤作金蝉子的白化病患者一时间沉默了,没有再说宽慰金有开的话。

金有开过了一会儿又说道:“金蝉子,你现在就去跟五爸说,今晚上该杀的猪还是要杀,大家该打的牙祭还是要打。打了牙祭过后,该把人弄到响水洞去还是弄到响水洞去。对了,你现在就安排两个人去徐老妪那儿守住,今天晚上把她弄去一起祭龙王爷。眼不见心不烦!另外把这里面该收拾的收拾干净,该埋起来的埋起来。”

被金有开唤作金蝉子的白化病患者显然要比洋辣子和猪儿虫更得金有开的信任。

“那我现在就去照你说的办,三爸。”金蝉子站起来说道。

然后安排人把金有开搀扶着走出屋子,又吩咐刚才的那几个人把刨开的干粪堆重新堆上,蛆蛊的尸骸和水牛的皮囊重新被埋入到了干粪堆里。

一切收拾停当,屋子里还真的就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洋辣子和猪儿虫继续留在屋子里看守着我们。

此时的屋子里,伍子胥和那个女疯子居然从人事不省的状态转变成了呼呼入睡的状态。

特别是伍子胥,竟然还打起了呼噜。

洋辣子上去朝着打呼噜的伍子胥狠狠地踢了两脚,伍子胥也没有醒。

有点百无聊奈的洋辣子和猪儿虫索性退缩到了门口蹲下,朝着屋子里东张西望。

我身上的粘液也在空气中被慢慢地风干,恶臭的气味也随着粘液的风干而弥散在屋子里的空气中。

整间屋子里的空气充斥着一股股腥酸的腐臭味道。

孙秀梅依旧在翻来覆去的念叨着那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雷化成龙,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雷化为龙……

念一会儿又把目光朝向我,脸上始终带着痴迷的傻笑……

椽子看着孙秀梅的样子,脸上充满了同情和悲悯。随后,他终于双眼噙满泪水地朝杜志康说道:

“杜老幺,你摸到你的良心扪心自问一下,你对得起孙家两姊妹没有?我们公社数一数二的两朵花啊!是不是都毁在你杜志康手上了?可不可怜?杜志康,你罪孽深重了你!”

杜志康已经无话可说,面无表情地看着椽子,一言不发。

这时阮如溪朝我说道:“夏志杰,真是难为你了,让你遭这份罪!难受吗?”

因为粘液已经基本风干,所以我便不必再有粘液会顺着我张开的嘴唇流入到嘴里的担忧,于是释然地朝阮如溪说道:“有什么好遭罪的,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了。应该看我的人比我还要难受,呵呵……再说,我是军人,什么罪不能遭的。再遭罪,也没有卧在熊熊烈焰中一动不动的邱少英烈士遭罪吧?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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