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阳一直是个沉默寡言人。

 十年前顾舒怀生小儿子时意外过世之后,他更是只会闷头干活,很少展露情绪。

 现在这副气得怒目圆瞪,青筋毕露的模样,别说赵宜年,连在场的其他赵家人都没怎么见过。

 李淑芬愣了愣,才冷哼一声。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问问你女儿就知道了!”

 赵宜年回过神来。

 安抚般轻轻拽了拽赵向阳的胳膊。

 接着冷声同李淑芬两人道,“我跟刘弘宁没有任何关系。”

 宋月英翻了个白眼。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人家都一五一十告诉曼香了,你之前……”

 “那他的一面之词就能做数?”

 赵宜年不等她说完,便冷冷地打断道,“大伯母,看来昨天的警告你还没放在心上,是真的想去衙门吃牢饭?”

 宋月英噎了一下。

 赵宜年顿了顿,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警告她。

 “我没跟你开玩笑,下次你再去酒楼,或者任何我做生意的地方闹事,我不会顾及任何亲戚颜面。”

 昨天酒楼门口,彭大厨那几声真的有吓到宋月英。

 她顿时萎靡地不敢再说话。

 李淑芬憋了半天,指着赵向阳骂。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不孝还不知礼义廉耻!”

 赵向阳还没说话,赵兴平反倒冷静地回嘴。

 “大伯母在大庭广众下污蔑三妹的名声,难道就有礼义廉耻?真有下次的话,不用三妹出手,我们兄弟几个肯定打上门来要个交代!”

 “奶,知道您偏心大伯一家,但不可能因为爹是您的儿子,就连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也要给你们任捏任揉!”

 女孩子的名声多宝贵。

 一边冠名堂皇说是为她好,一边到处抹黑造谣她的人品。

 这哪是长辈干得出来的事!

 以前他只是想从这个家里解脱出来,不用再受大伯一家的欺压,现在他对她们是生出了几分愤恨。

 被蒙在鼓里的赵向阳沉声问儿子。

 “她做了什么?”

 赵兴平想了想,能彻底断掉他爹对这几个人的幻想也不错。

 便把昨天宋月英在酒楼门口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赵向阳额头青筋毕露。

 宋月英吓得直往李淑芬身后躲。

 昨晚两人已经谈过她去酒楼闹的事,李淑芬怪她沉不住气,但这种时候肯定还是会站在她这边。

 挺直脊背挡住三儿子的视线,故作威严地问他。

 “干什么?你嫂子还不是被你气昏了头,才会跑去找她吵了两句。要是昨天早上你好好答应,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跟不同男人鬼混。

 他母亲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吵了两句”。

 无力感再次包围了赵向阳,甚至比在大闹里正家那天还要浓郁。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清明又坚定。

 “娘,字据的事不会再变了,我们每月只拿得出两斗粮食。还有,大嫂要是再四处败坏宜年的名声,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翻脸。”

 在老赵家吵了一个上午。

 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赵向阳父子面色凝重,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赶路。

 明明最该生气的赵宜年却笑着试图活跃气氛。

 “咱们竟然吵了这么久!”

 “不知道二哥会不会做饭,咱们回去有没有吃的。”

 两个男人沉默不说话。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

 “二伯家不会还要继续被奶骂吧?我看二伯母和兴锦之前已经哭过……对了,咱们啥时候跟以晴姐联系?”

 之前那匹布做的新衣已经差不多完工,他们临走前直接带了回来。

 钱是付过的,剩下的,赵以晴继不继续做都要跟她们有个交代才行。

 听到这,赵兴平才闷闷地开口,“她明天来家里。”

 明天?

 赵以晴也挺大胆的,还敢顶风作案。

 这大约就是你骂你的我干我的?

 临到家,父子俩的脸色依然很差,活像是刚被教导主任批评的学生似的。

 赵宜年放缓脚步,轻声说道。

 “爹,大哥,其实大伯母这人胆子不大只敢窝里横,今天被咱们警告过,肯定就不敢再出去乱说了。”

 说着又解释道。

 “我跟刘弘宁真没关系,齐掌柜那边也只是合作生意而已。”

 赵向阳忽然停下脚步。

 扭头对她苦笑道,“宜年,是爹对不起你。”

 他眼眶微红,语气颤抖。

 赵宜年愣了愣,实在不知道他的内疚从何而起。

 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大伯母的错,您干嘛给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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