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最……低?”

 赵宜年缓缓问。

 生产力不够发达的年代,鼓励有限的人口参与农耕而非商业,是官府最常做的事。

 她历史学得还行,所以最初听说这道律法时,就已经猜到诏国重农抑商。

 但裴念刚才的话似乎更有深意。

 地位最低是什么意思?

 前世古代也有部分时期,商人的地位极其低下,经商都是底层人民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的选择。

 而且就算赚到了银钱,也一样上不得台面。

 虽富却贱,还有人拿勾栏院中倚门笑的妓子比喻商人。

 她不会这么倒霉,真穿越到了这样的国家吧?

 “诏国律法中,商户除了不能入朝为官入伍为将,还有赋税户籍通婚等等诸多条限制。”

 他粗略地讲解了一番。

 总的来说就是,赋税更加繁重,官宦贵族人家禁止嫁娶,还有各种严苛的审核。

 最离谱的是。

 商户若是进衙门,不管是告状还是被告,都必须先挨五个大板子。

 “……”

 赵宜年彻底无语了。

 穿越这一个多月以来,家里人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些。

 合作对象齐锦川,甚至没因她的性别和年龄表现出过任何偏见。

 导致她错误地以为,这个世界跟前世古代多少有些不一样。

 没想到一切都是错觉。

 听裴念刚刚的意思,她从商以来没受到太多歧视,都是因为南远县靠近定南城的缘故。

 那个传说中,相当于dú • lì 自治的贸易边城。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

 “莫非定南城真不用执行诏国律法?”

 良久,裴念低沉磁性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避开她的问题,缓缓解释道。

 “这些年来定南城受昊国风气的影响,再加上位于两国边境,南来北往的商人多、商行也多,除了不能参加科举以外,确实已经看不出太多差别。”

 她敏锐地反问,“昊国……昊国重商?”

 裴念摇摇头。

 在她目露失望之前,又道,“不过限制没有这么多,商户也可以科考从军。就像你说的,不能光靠出身来评判一个人的能力。”

 这倒是比诏国的官府目光长远。

 赵宜年心情复杂,一时没听出裴念语气的怪异之处。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念轻声问,“后悔了吗?”

 后悔?

 后悔开铺子做生意?

 “没有!”

 她矢口否认,“再来多少次,我都会这么选。”

 这是她最擅长而且有成就感的事情。

 而且才短短一个多月,家中已经不再是身无分文、几近断粮的贫困户。

 她并没有做错。

 现在只是回想起家人为她做的一切,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而已。

 他们对诏国的情况明明一清二楚。

 但赵向阳为了让她太平度日,还是甘愿放弃了田地和农户的身份。

 还有赵家兄弟几个。

 先前她曾挨个问过他们的意见。

 不过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他们斩钉截铁放弃的不仅仅是科考的机会,还有他们的社会地位。

 许许多多的东西。

 “经商赚钱并不低人一等,能让家人衣食无忧,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她深陷在思绪中。

 冷不防,裴念再度开口。

 他说得很慢,似乎不太习惯这么说话,但语调却十分坚决。

 赵宜年转过头。

 茫茫夜色中,他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侧颜仿佛蒙上了一层银光,连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她心念一动。

 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洁白漂亮的牙齿,调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吗?”

 裴念微怔。

 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

 清朗的目光沉沉地看进她的眼底,低声说道,“不,不是安慰。我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眼底露出几分讶异。

 裴念和她不一样。

 他在这个世界出生长大,本该按这个世界的思维方式去思考。

 可现在,他竟然理解了她的想法。

 她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看向他的双眸熠熠发光。

 “裴大哥,你好像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