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宜年以为裴念也会离开几天。

 虽不知他和那位素未蒙面的外祖父关系有多亲近,但这个年代传递消息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事。

 她以为要联系到人,他至少也得出趟门,安排妥当才行。

 没想到的是,早晨出发去酒楼的时候,他像往常那样默默地站在她的身侧,一副要照常接送她的样子。

 她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没当着父兄的面多问,同他顺势走出了门。

 刚出家门口前那条巷子,裴念果然慢下脚步。

 低声开口道。

 “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说。”

 她停下来。

 侧过头看着他。

 他沉声继续,“关于顾家,有件事想先告诉你。”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忽然就想起,裴念第一次同她谈到顾家的时候,提到有“另一种麻烦”。

 因为他半藏半露的态度,那之后她也没试图多问。

 没想事到如今他还会主动提及。

 “你说。”

 她做洗耳恭听状。

 裴念似是早已经考虑过许久,没什么迟疑便张口道。

 “你母亲其实是昊国人。”

 说完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脸上的神色。

 见她不像是难以接受的样子,心中最后那点紧张也顿时烟消云散。

 轻轻弯了下嘴角,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这些年顾老爷子一直住在当年出事的地方附近,也时常会到定南城接诊,他医术高明,知晓他的人很多。”

 所以顾舒怀是昊国人这事,只要他们和顾家相认就迟早会知道。

 他提前说起,是不想赵宜年误会他隐瞒。

 也有些担心她会因为谨慎的性格胡思乱想。

 “此地临近定南城和两国边境,城里南来北往的商人中也有不少是昊国人,百姓间的婚嫁哪怕捅出去,官府多半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用太过担心。而且,还有我在。”

 他缓缓说道,“至于你父兄那边,我会先跟顾老爷子商议,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他们。”

 赵宜年眨了眨眼。

 顷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裴念似乎是在担心她爹接受不了她母亲是异国之人的事实。

 她换了芯,并不是那个真正的赵宜年。

 一个多月来,她连这片大陆究竟有多大都还没彻底搞明白,那些遥远的家国恩怨就更无暇顾及,裴念的顾忌她实在无法切身体会。

 不过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赵家除了她都是土生土长的南诏人,遇到这种情况,情绪肯定会比她复杂许多。

 想到这,她不禁点了点头。

 “行,缓缓再说。”

 接着话锋一转,再度提起那位素未蒙面的外祖父。

 “这么无凭无据,他真的会来吗?”

 “会。”

 裴念应得毫不犹豫,“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会过来看看。”

 何况是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

 “那,你觉得他大约几日能到南远?”

 “十日左右。”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是很清楚对方的位置和想法。

 赵宜年算了算时间。

 忽然提议道,“昨夜你并没有问你想问的问题,关于我母亲又有诸多疑惑未解,前两日你说的合作那事,就等十日之后再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