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将军到底年轻,被这群老东西玩的灰头土脸,接了一纸调令回京城复命。

李朝乱党在沿海一带捞了好些财物,便逃之夭夭。

梁帝抓紧时机,借着此事举兵东渡,势要将这李朝置于囊中。

立冬时节,大部分难民都回到家乡,芦盐城也恢复平静。

唯有这陆大掌柜畏罪在逃,不知去向。

……

隆冬时节,大雪纷飞。

卢二坐在床上不停地喝酒,屋子里火盆烧的多了,热的他脸也醉红了。

那日吴将军绑着陆青原游街示众,他躲在远处看着。

人群中,那人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未曾想,那是他与这人的最后一面。

那人一向爱哭,那时却目光平静,远远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继而转过脸去。

后来那人也消失了,跟着他师傅一起。

……

卢二醉的厉害,躺在床上哭了出来,他想起那人老是说,荀生,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师傅走?

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第63章

除夕夜,虽然飘着大雪,但京城里格外热闹,处处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

沈永年一个人默默走在大雪中,手里一壶酒已是喝的光了,掉在地上,陷进雪里。

已经好几个月未曾见过那人了。

那人一向懦弱好欺,也不知道一路上吃了亏没有,听说那小徒弟也跟着跑了,应该是能好好照顾他。

天大地大,他不知道那人逃去了哪里,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人。

他只知道朝廷也在找这人,要抓回来剐了。

他只能在京城待着,等哪日春暖花开,风声没这么紧了,这件事被人们淡忘了。

说不定在家门口,又能看见那人的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角,等着自己去掀那车帘子。

那人看见自己,细细的眼睛总是弯着,白白净净的脸笑的很好看。

如春风拂面一般。

可如今,京城是那人最不能来的地方。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等那人回来找他。

等待和无能为力的滋味,他这辈子没怎么尝过。

他想起自己父亲的身影,冷笑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也和那没出息的父亲一样,认识了一个人,折了自己的一生。

可我与你不一样,父亲大人,我等的那个人,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沈永年笑了起来,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纷纷攘攘的雪花,喃喃道,只是不知道要我等多久。

我等的真的好辛苦。

……

沈永年慢慢地走着,有不长眼的路人撞了上来,他上手便跟那人厮打起来。

最后吃了几拳,醉醺醺地转个弯,便到了自家门口的巷子。

看见路口蹲了好几个乞丐,围在一起生着火,他酒劲也上来了,随手从怀中掏了一大把银票,扔得那几个乞丐纷纷去捡。

他笑嘻嘻地转头瞟了一眼街角,继而不笑了,慢悠悠地往自家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却停下来,转头呆呆地看着那几个乞丐。

那几个乞丐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脏袄子,披头散发,冷的缩着脖子蹲在墙角,将银票往怀里揣。

他慢慢走回去,站在其中一个乞丐面前,黑暗中看不清这人的脸。

火光照耀中,他抓起那人肮脏的,拿着银票的修长手指,将人拖回家。

那人一直小声哭着,沈永年将人拖进屋里,关好门,拨开这人满脸的头发,看着那黑黑脏脏的脸,亲了亲。

继而将人搂在怀里,不住地揉着,给那人暖着身子。

那人也搂着他,却哭哭啼啼地说,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我就走了。

沈永年将人搂的更紧,小声道,别哭了,我跟你一起走。

……

陆青原痴痴地看着沈永年取了件狐皮大氅给他披上,又拥着他向大门走去。

一路上雪那么冷,那人的身子却那么暖。

只是觉得似乎与这人亡命天涯,也是一场美梦一般。

可大门一开,一众官兵却已举着火把,拿着明晃晃的长刀围了上来。

这梦醒的太快了。

第64章

邱道云和一个朋友打点了牢里的上上下下,穿过层层关卡,见到了牢里的沈永年。

这一代名医,缩在角落里,目光呆滞,抱着膝盖蜷坐着。

俩人带了好些沈永年喜欢吃的东西,这人却一直发愣,缩在墙角也不过来。

邱道云心中难过起来。

这人一向嚣张跋扈,却不是没有章法,办事一向都是走阴险路子。

除夕夜定是吃了酒,居然跟官兵动起手来,捅死了一个捕快。

若不是皇后娘娘保着,只怕现下也被扔到死牢里,与那人一起做对鬼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