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庭医生来之前, 傅临江守在卧室里。

 他斜靠在墙角的沙发上,看着床上熟悉的侧脸,心里生出荒唐感。

 相逢已是陌路, 再见亦话不投机, 曾经深情相爱的两个人, 竟然要在一个病得茫然不觉, 一个通过外人通知的情况下, 才能平静的共处一室。

 何其讽刺……

 西米捧了杯茶水进来。

 本来是刘阿姨要做的事情,她自告奋勇抢着干了。

 “叔叔, 喝水。”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傅临江, 她细声细气问:“是因为妈妈生病了,所以叔叔你来看她吗?”

 “是的。”

 傅临江口并不渴, 接过马克杯后,顺手放在旁边。

 视线落在西米粉嫩的脸蛋上, 这一次隔得近,没有别的事情干扰, 看得更清楚仔细。

 圆溜溜的眼睛, 粉润的脸蛋, 行动言语之间又萌又灵,不用dna检测都能知道是许曼言的女儿,是他曾经妄想过而如今不可触及的宝贝。

 “叔叔,你是我妈妈的朋友吗?”西米又问。

 傅临江想了想, 点头,淡声回答, “算是吧。”

 “你和她在哪里认识的, 为什么我从前没有见过你?”

 “非洲。”

 没有应付过孩子的经验, 不知道怎么和孩子聊天, 傅临江自觉只能有问必答,不需要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撒谎。

 却听见一声明显的抽气。

 “怎么了?”他眉头微挑。

 “没,没什么……”

 西米放下捂在嘴上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觉得非洲很酷罢了。”

 “是很酷。”

 拿出对旁人少有的耐心,傅临江顺着她的话说,“那里有很美的风景,只要去过,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叔叔你是怎么认识我妈妈的?”

 “我们一起坐火车。”

 “火车?这也太酷了吧,我最喜欢坐火车了。”

 如果许曼言此时是清醒的,恐怕会在内心翻个白眼。

 坐飞机说最喜欢坐飞机,坐摩天轮说最喜欢摩天轮,西米所谓的“最喜欢”,里面的水分太大了。

 “嗯,如果有机会,等你长大了,你也可以坐那趟叫非洲之傲的火车,享受一趟梦幻之旅,绝对不会失望。”

 “那……叔叔你可以讲一下你和我妈妈认识的经过吗?”西米揪住傅临江胳膊肘,十足想挖八卦的好奇宝宝样。

 “这……”

 傅临江犯了难。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向一个孩子描述妈妈和前任的恋爱史。

 好在保姆刘阿姨带着匆匆赶来的医生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医生带了耳温枪,先给量体温。

 “三十九度三。”

 毫无疑问的高烧。

 又询问了保姆别的情况,当得知是去露营淋了雨后,吩咐道:“如果没有别的症状,先吃退烧药,多喝温开水,手脚发凉身上发寒注意保暖,如果过热不能捂着。”

 听起来是处理发热感冒的常规操作。

 来时不知道看的是大人,医生带的退烧药是糖浆类型的,傅临江按照医嘱用吸管将混悬液吸进吸管,弯身凑到床前,小心捧起许曼言的脸。

 “曼曼,张嘴,吃药。”

 站在一边没有离开的 刘阿姨,心里犯嘀咕,觉得傅临江使用的称呼、动作,透着不同寻常的亲近,好像和许小姐有极深的瓜葛,但分明来时又自称是爱德华的朋友,理应不熟才对。

 西米歪着小脑袋,静静地看着他接连喂了几吸管。

 放下退烧药,将医生的叮嘱又和刘阿姨复述了一遍,傅临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不然等许曼言醒来,以她不待见他的程度,不知道会不会又动怒,觉得被上门骚扰。

 才走出卧室门,身后的小尾巴跟了过来。

 “叔叔,你能陪我玩一会吗?”

 傅临江脚步顿住。

 西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噘噘嘴,“妈妈生病了,我想听故事都没人给我念。”

 刘阿姨在后面:“……”

 不是上午才抽空给你念过吗,虽然不像你妈妈念得那么绘声绘色。

 傅临江头皮发麻。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带小孩,刚才在卧室里的简短对话,已经到了极限,还是看在西米长着一张mini版许曼言脸的缘故,天然的抵消了陌生人之间的别扭。

 见他沉默着没有答应,西米以为要被拒绝,扁扁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别哭……好,我给你念故事书就是。”傅临江无奈揉了揉眉心,败下阵来。

 半大不大的小孩,讲道理讲不通,拒绝了当场嚎啕大哭。若是把许曼言吵醒来,以她对他的敌意,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指不定真以为他欺负了她女儿。

 按照西米的指示,傅临江从一堆恐龙绘本后取了本《我爸爸》,坐到了地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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