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市地震说小也不小,但说大,也没大到哪去。

 否则黄警官根本没心情在这等她。

 “这次坍塌最严重的地方是北边。”去的路上,黄警官跟她说:“上面已经派人来救援,情况基本稳定,大部分被埋的市民已经被救出来了。”

 虞辞双手合十搭在身前,一个不自觉的祈祷姿势,她声音很轻的问:“那容衍呢?”

 黄警官顿时语露难意:“他那里...是塌的最严重的,我们找到姜先生时他几度陷入昏迷,强撑着把手机说完话就彻底晕了。”

 所以,容衍现在遇险,情况危急,生死未卜。

 虞辞眉心拧出几道深痕。

 等到了现场,她皱紧的眉霎时沉得更深。

 硝烟与断壁残垣的土地上,带着刺鼻味道的尘烟自地面缓缓升起,漂浮在晦暗滞涩的天际,形成一团厚重难触的雾,冰凉雨丝转瞬间落下。

 放眼望去,眼里只剩天灾过后生灵涂炭的苍凉。

 黄警官担心她进去会受伤,只允许在外看着,她直接出示证件,找到这边负责救援行动负责人沟通,得到进去帮忙搜救的资格。

 虞辞避开脚底断裂的钢筋,径直走向黄警官说发现姜未莱的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两个人是一起行动的。

 姜未莱在这,容衍估计也在附近。

 她作为人的能力普通,抬手摸到耳后,冒着彻底异化的风险启动芯片。

 视线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力量倍增的同时嗅觉放大,她在无数带有损坏呼吸道的刺鼻空气里,艰难的仔细辨认着属于容衍的气味。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上百种中草药摆在鼻子前,要她找到带有异味的那一株药草。

 虞辞踩住块水泥砖,心里默默把某个男人名字叫好几遍。

 不是说喜欢她么,她都没答应,他怎么就能出事?

 好歹要听个结果吧?

 现在换成她不上不下,憋得慌。

 “六哥是笨蛋,坏蛋。”

 她弯腰把堆叠沉重的水泥钢筋搬起来推到旁边,圆溜溜的眼睛里黑沉一片,泛着若隐若现的水光。

 “再不出来,我就去找姜未莱,说我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她经常哭,为了卖惨卖可怜讨人怜惜,哭晕过去都有可能。

 可如今,面前明明没有一个看她演戏的观众,泪水却像决堤的河坝,断了线般簌簌落着,砸进泥土里,和连绵雨丝混作一团,分不清的委屈难受。

 絮絮叨叨念了许多,说到最后,虞辞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手重复麻木的搬动一块又一块砖石。

 平素保养得当青葱嫩白的手指被嶙峋砂石磨破了皮,细小石子陷进龟裂缝隙里,如同精美的艺术品被敲碎,敲裂,黏上无法弥补的缺点。

 但虞辞没感觉,她看着这双救过很多人命的手,思维发散的想着——为什么这一次,它没有救到容衍?

 为什么?

 失落又挫败的情绪萦绕全身。

 她近乎疯狂地调动体内异化,直到尾巴出现前,她目光陡然顿住,神情略显错愕和惊喜地凝视那一小片白布。

 针脚并不细腻的铃兰花此刻脏兮兮的。

 虞辞压抑住内心狂喜,几步走到白布面前,伸手抽出来。

 熟悉的图案。

 是她绣给容衍那条手帕。

 ——他在附近。

 大脑传输过来的信息让她升起执念般的希望。

 转眼看向找到手帕的地方,虞辞的心蓦地沉了沉。

 这里压着厚厚的断壁。

 她一个人估计搞不定,没有半分犹豫地喊来帮手。

 几人当即实施救援。

 虞辞搬的最快,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底下到底有没有她在意的人,以至于伤口扩大往下滴血都没发现。

 再一滴血珠动半空坠落,在白皙皮肉上溅起渺小的花。

 男人侧躺在窄小的三角形缝隙里,清隽眉梢保持昏迷前的紧皱,神情隐现痛苦。

 “六哥。”虞辞蹲身搭在他脖颈旁探测生命体征。

 指腹感受到微弱跳动,人还活着。

 救援人员察觉动静,连忙过来帮忙。

 容衍被挖出来,双腿扭曲地蜷缩着,像是弯腰躲避的姿势,只是没料到旁边防护

 直到她清楚地看见男人浅灰瞳孔里纯澈的光黯淡下去,手比脑子还快的捧起他的脸,在对方稍显错愕的神情里,语气严肃:“那你也是,不许摆低自己。”

 “我现在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但是容衍,我必须和你说明白一件事,”她直视他双眸,“过去的无望已经过去了,你所处的现在就是最好的现在。”

 “我很好,你也是,没有人有资格否定我们的成就和荣誉。”

 容衍幼年确实惨,因体弱遭父母嫌弃,被亲戚欺辱。

 可如今谁敢动他,谁能动他,下手前都得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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