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在范之浚的办公室里与他的一席话,她的心理又重燃起了希望。范之浚给了她最大的让步,只要熬过这一阵,等沈氏的项目落实下来——以他对范之浚的了解,他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极大——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调岗,到时候她可以在新的岗位上安心锻炼一段时间,然后再找机会跳离柯兰。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不够厚道,但是除此之外,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人都是自私的,软弱的,她做不到事事都走在平稳的规则线上,她更没办法像沈均诚那样固执的坚持,因为她缺乏他那样的自信和安全感,从小便是如此。

一想到沈均诚,她的心又是一阵绞痛。如果他能够无情一点。或者像自己一样决绝一点,那么是不是他们彼此都会好过一点?

她使劲甩了甩头,不再纠结这个没有出路的问题。

桌上的手机在响,她瞥了一眼号码,是李真。

“今晚上我回家吃饭,跟你说一声。”听筒里,李真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好,知道了。”晓颍亦是淡淡地回答,然后利落收线。

他们最近又到了从前那种平淡如水的生活模式之中,日子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已是暗流汹涌,只是谁也不愿意主动去破坏这份宁静而已。

晓颍以前一直觉得,电视剧里那些已婚女子一遇到家庭问题总是以“为了孩子”为借口而委曲求全地留在男人身边是编剧们拙劣的煽情手段,直至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她才明白,作为一个母亲,总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小智对大人之间的这些恩怨一无所知,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也是晓颍忍着委屈为他撑出来的温馨港湾。

李真没有爽约,到了下班的点准时回家,和妻子儿子吃了一顿难得温馨的晚饭。晓颍话虽布多,对李真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从前冷落了一些,但较之前不久的剑拔弩张却是要好很多。

削水果的时候,晓颍心里的安全感又稍稍回笼,她在水池边发了一会儿怔,感觉事态正在向好的一面发展,虽然缓慢,但还是给人以希望的。

她端着削成片的雪梨出来,招呼玩得正兴头儿的小智过来吃。李真顺手捻了一片塞进嘴里,又几步过去把小智抓来,“小子,块过来吃水果,小心惹你妈妈不高兴揍你。”

小智蹬着两条小腿反抗,“妈妈才不会打我呢!”

“妈妈不揍爸爸揍!”

“爸爸饶命啊!”

客厅里又了久违的笑声,在这样的温馨氛围中,晓颍对李真说:“我今天和范总讲好了,以后······我不用再管沈氏的业务,范总还答应过段时间帮我申请换岗。”她的解释有明显主动示好的迹象。

晓颍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选择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不管心里对过去有多么不舍,还是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努力过好眼下的日子。

李真垂着眼帘不看她,“为什么不直接辞职?”

他骤然冷却的声音令晓颍怔了一下,她顿了一会儿,道:“我现在辞职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况且小智在幼儿园也挺适应的······”

“你留在家里没人会嫌你多余。”李真冷哼了一声。

晓颍听得很不是滋味,“我三十岁都没到,总不能老闷在家里不出去吧,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

“你也不想想这个机会是怎么得来的。”李真的嗓声忽然尖利起来,虽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刻薄让晓颍着实惊诧,“亏你还说得出来。”

“我做什么了,你至于要这么说我么?”晓颍压制住心底的不高兴,隐忍地低声回击。孩子在旁边,她不想让他察觉父母在争吵。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李真扭过头来正视她,晓颍这才注意到他眼眸里充斥着的慢慢妒意,她的心刷地凉了下来,原来在他面前,公司的事提都不该提。

可是到了这一步,懊恼也来不及了,晓颍只能听凭他把怒意发泄出来。

“韩晓颍,你去柯兰的时候会不知道他们对沈氏有意思?你的上司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送给你?还不是希望从你身上榨取一点利用价值!你被他牵着鼻子走到现在,居然还对他感激涕零!你有没有脑子的?”

李真从来没用如此尖酸的语言评价过她,虽然他的嗓音不高,可每句话、每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进晓颍的心里。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刻薄,更因为他的话有一大半是对的。

而在此之前,晓颍还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粉饰,她几乎就要骗过自己了,偏偏被李真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她怎么能受得了!

可是李真还没有说完,“如果你不是没脑子,那么你是故意装糊涂,是吧?你知道迟早会和沈均城见面,所以你在柯兰摆足了架子,就等他上钩,然后你们两个可以旧情复燃!”

“李真!”晓颍倏地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你不要血口喷人!”

趴在地板上搭模型城堡的小智听到动静,不觉抬头瞟了父母一眼,小脸绷得有点严肃。

李真也站起来,与晓颍面对面对视着,他的眼睛有点发红,“我希望我是血口喷人,可究竟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他,关在办公室里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他咬牙切齿,“你们在干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晓颍只觉得手足冰凉,连舌头都开始发硬,“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干!”她的嗓音听起来软弱无力,连她自己听着都心生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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