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二师兄忍不住笑出声,看着浮尘的闹剧。

 然而当事人浮尘哭得认真,眼睛里没有一滴泪,面容挤做一团做哭容,嘴皮子上下磕碰,吐字十分清晰,拖着长长的音道,“大师兄呐,你年幼聪慧,爱读诗书。趴在窗前偷学,被人打断了腿。”

 “母亲重病在家,你砸锅又卖铁,抄近道进城呐去买药,被野狗追一路。”

 一段开口,深呼吸,又“嗷”得一嗓子,接着唱下一段,目光坚定,表演认真:“师兄呐!你好惨呐!”

 “那年,你死爹死娘,卧于风雪中,恨天道不公……”

 另一当事人青云当事人,全程冷冷观看,摸出《天机筹》丢到她面前。

 浮尘一边打开书,以手指做笔,在空中抄写。所写金字随指尖浮现。嘴上依旧“咿呀”唱着:“跑于都城,苦学手艺。又学茶又学豆腐,十八般武艺你样样齐。”

 目光抓着课本瞅,手里抄写着,嘴里蹦哒着,“街头卖茶,你被恶霸欺。一泡尿水毁你生意。”

 “街尾豆腐,被人相中,想做那帐中良人。”

 “摊贩稀碎,你难保颜面。”

 “哎呀,师兄呐,你一生苦闷呐。”这是准备第三段了。

 青云看向一直旁边看戏的二师兄,“你干嘛?”

 二师兄笑嘻嘻,“听戏听全。”

 青云冷冷看着他。

 二师兄收敛笑容,起身离开,边走边回头。

 走出门外,听见一声闷响,敲击的声音。

 浮尘“哎呀”吃痛,停止了哭腔。

 房间里大师兄的声音传来,“认真写。”

 没戏可听了。

 二师兄不再回头,出院离开。

 这一抄写,浮尘结结实实抄写了半年。

 半年时光,对任何一位修仙人士,都是眨眼将逝。

 但对浮尘而言,却如世间经历天崩地裂,山河变道一般长久。

 若问大师兄青云仙人是何人?

 大家都言: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

 完美人士。

 浮尘站在他面前,必须是自惭形秽。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错了。

 第二眼:我错了,我要躲着走。

 跑远之后,飞奔的姿势暴露自己:我错了,我还犯!

 这种完美的人,只可远观,不可近玩。

 浮尘每次跟着大师兄学习,都觉痛苦:学习时间太长了!

 他根本不休息的啊!

 一天十二时辰!

 一月三十天!

 一年十二月!

 全年无休!

 练剑,处理宗门各种事务,还要分神盯着她讲解内容。

 他的休息就是打坐运功!还能分神张嘴告诉她,哪哪背错了。哪哪该这么理解。

 浮尘盯着这么刻苦的大师兄,只觉着惭愧。自己不该说休息。

 一天学习时间一延再延。

 忍不住开口:“师兄,我想休息。”

 刚刚练完一套剑法的师兄点头,“就在这打坐休息。”

 浮尘张嘴预言,还是憋住了。老老实实打坐。

 打坐与睡觉的区别就是:睡觉就是睡觉!什么也不用想!

 打坐,你要分神运功,疏通身上气脉,将丹田里的气推出,顺着气脉配合着心法运行,以一、三、六、十二个周天为单位运行。

 也不是不能做到。

 毕竟是婴孩时期就被大师兄压着学习的东西。

 浮尘端坐草垫上,打坐休息。

 “气势不对。”大师兄盯着浮尘浮现的气团看,点评,“运功正确的气势当如何?”

 浮尘闭眼背诵,“身如万斟之舟,驾于巨浪之中,摇而不动,引之不来,静坐运功,神气清灵,久坐不昧,愈加精彩;如日东升,刺人眼目;如秋月悬镜,光辉皎洁…”

 默默调整身姿与体内气流微末道路、速度,稳定输出,保证气势愈加正确。

 半年里,浮尘昏天暗地的学习,罚抄只是每日的一部分。每日的功课被大师兄安排得满满当当。

 你还没办法说。

 因为他比你还努力。

 半年了,大师兄因为有约,出门与友寻宝。浮尘终于逮着机会逃跑。

 二师兄闻声而来,摇着那把羽扇,笑说,“上次那戏,你给唱全乎了呗。”

 浮尘翻白眼,“什么时候你帮我挡住大师兄了,什么时候我给你唱。”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找了个地,一觉睡了个爽。

 这一觉,太爽,以至于一睁眼,见到面沉如铁的大师兄,她还未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师兄好啊。”

 “我一走,你就这样?”青云冷声质问,眼中目光如寒铁淬火。

 浮尘察觉到异样,疑惑之余,为自己辩解,“我就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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