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嬴政扫了眼站在屋中的王离和王平,拂手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想跟通武侯聊聊。”

 王离跟王平连忙称诺。

 然后退了出去。

 嬴政看着王贲躺的躺椅。

 笑道:

 “这是嬴斯年送来的吧?”

 “当初他也给朕送过,感觉是要比坐着舒服。”

 王贲道:

 “回陛下。”

 “此物的确是十公子相赠。”

 “臣也多亏陛下赠药,若非陛下赠药,以臣当初的身子,恐根本抗不过这个冬季,臣感恩。”

 王贲言语十分恭敬。

 他很清楚。

 上次十公子送来的人参养荣丸,看似是十公子经口,实则是陛下的旨意,若是陛下不开口,十公子又岂能拿到这珍惜药丸?纵然这药丸是十公子献上的,依旧不行。

 他跟随嬴政多年,岂会不晓这个道理。

 嬴政哈哈一笑。

 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随即眼中却浮现一抹戚色。

 嬴政道:“朕还记得刚即位时,朝堂上权臣当道,朕在宫中孤立无援,即无亲信,又无可依靠之人,甚至还要看吕不韦等人脸色,然就在朕如此窘迫之时,是你王贲主动效忠,才让朕渐渐站稳跟脚。”

 “不过。”

 “有时候朕并不怎么喜你。”

 “每次你领兵,只要主事,便拒绝一切乱命,决然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且每次还信誓旦旦的跟朕说‘若不成事,愿担全责’,朕当时若非为了避免军队动荡,决然不会用你。”

 “但你的确是说到做到。”

 “领兵以来,五万军马水战灭魏,两万飞骑旬日连下楚国十城,五万飞骑数千里奔袭,最终灭燕灭代,二十万大军胁齐国不战而降,十万大军十万民,三年大开天下驰道。”

 “这都是你王贲的功勋。”

 “如此显赫战绩,华夏数千年,恐是无人能及。”

 王贲苦笑一声。

 开口道:“臣当年的确有些意气用事,也多亏了陛下信任,不然臣断然做不到这些。”

 一时间。

 君臣两人都追忆起往昔。

 嬴政从来不掩饰对王贲的欣赏。

 满朝大臣中,他最喜欢的臣子,一定是王贲。

 不仅是王贲跟他意向相投,更重要的是,跟其他臣子比起来,王贲显得更加真实,其他臣子多少会做迎合阿谀之态,但王贲不同,他从没有斡旋的话语,不赞成便是不赞成,赞成便会鼎力支持。

 王贲同样心生感慨。

 自古多少君王得臣之力,非是臣下真正佩服君王的领事决断才具,而是基于无法改变的君臣权力构架,然陛下却是从来没有对自己掩饰过喜怒哀乐,这种信任,古往今来恐都少之又少。

 若非得陛下全力信任,他恐也很难做成事。

 如此信任,夫复何求?

 屋外。

 下起了淅沥小雨。

 君臣二人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在经过一次生离死别之后,嬴政看到王贲的虚弱,却是不禁有些感同身受,种种积压思绪在此刻翻涌,没有丝毫作伪。

 有些话。

 若非是面对王贲,嬴政永远不会道出,而很多臣子不会说的话,也唯有王贲敢说,即便是被王贲驳斥,嬴政都不会觉得有丝毫忤逆之感,反倒会感觉痛彻心脾。

 不知何时。

 嬴政坐到了王贲近前。

 君臣就这么近距离的一坐一躺。

 嬴政道:

 “臣身染疟疾之时,曾恍如梦境般,看到了未来的一幕。”

 “朕好似那齐桓公姜小白,临死时竟令不出宫,朝中更是发生了巨大的动荡,秦政更是好像要一代而亡,朕当时十分的愤怒,若上天果真如此,何须天降英才济济一堂创出如此煌煌伟业?然后又转瞬教它熄灭?”

 “这未免太不可理喻了!”

 “也就在大秦动荡不安的时候,你王氏父子却相继出场,王翦依据朕留下的诏书,力挺危局,一力周旋而不与任何人妥协,甚至不惜直接兵戎相见,最终艰难的稳定了天下大局。”

 “而你王贲更甚。”

 “果决的率兵镇抚咸阳,甚至是公然抗命,以雷霆出手,缉拿了欲图火中取栗的乱臣贼子,拥戴着二世皇帝登上帝位,其坚刚利落,跟当年平定嫪毐叛乱如出一辙。”

 “自古以来,国之良将,安危所凭也!”

 “若得你王贲在世,朕何愁身后之事哉?”

 “然就在朕以为天下大定时,却陡然惊醒,王翦早已病逝,而你更是昏迷日久,何以能力挺危局?安定大秦局势?但若没了你王氏父子,谁又能在大秦乱象时替朕镇国呢?”

 “朕找不到!”

 “蒙恬不行,冯劫也不行,李信更做不到。”

 “所以朕不敢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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