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只顾着更换兵源,根本没考虑到关中氏族,若非始皇开口,定下另在关中征召五万士卒,他其实根本就没法向关中氏族解释,只怕到时关中氏族也会跟自己疏远。

 他做的这些,只会得不偿失。

 此外。

 他跟章邯商量,同样犯了大忌。

 他只是一个公子,私下却跟将领联系,而且还公然插手军中之事,若是始皇真的计较起来,他就算是始皇之子,恐也落不得好,甚至可能直接被驱离朝堂,彻底远离政事。

 现在细想。

 秦落衡也不禁满头冷汗。

 或许,他的确抱着一腔热血,但终究是少了经验,以至于真的实施时,总是考虑不全面,以至弄出好心办坏事的情况,若是始皇稍微心胸狭隘一点,或者猜忌心重一点,他做的这些事,都注定会让他被远离朝堂。

 秦落衡跪在地上,态度异常的低微。

 他很清楚。

 自己之所以还能站在始皇面前,并不是自己做的有多对,而是始皇有意放过了。

 嬴政伏案批阅着奏疏。

 淡淡道:

 “朕还以为你不敢来找朕呢。”

 “现在意识到错了?”

 秦落衡道:“儿臣错了。”

 嬴政冷哼一声。

 漠然道:

 “你其实并没做错什么。”

 “大秦的症结的确是没有统一的思想。”

 “朕当初创立博士学宫,未尝不是想凝合百家之学说,成大秦一家之言,但百家倨傲,并不甘愿就此仕秦,而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百家叛逃。”

 “眼下他们正跟六国余孽媾和,意欲祸乱大秦,让天下重复三代之制。”

 “你既已有所察觉,那朕便问你,你认为大秦治国当秉持何等思想?”嬴政看向秦落衡,眼中带着几分期许和凝重。

 秦落衡目光微凝。

 沉声道:

 “霸王道杂之!”

 “而今天下,有治国理念的,为法墨儒道,但真论起来,其实就道法儒,在法家的指导下,秦国当时是‘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战,乡邑大治’,但一味依仗法制,忽略教化,则有‘不教而诛’之嫌,而且治标不治本,因而才为六地痛斥。”

 “甚至说是苛政猛于虎。”

 “而想要解决法制之严苛,补齐教化之道,唯有行王道。”

 “‘王道’简而言之,就是道家的‘以德服人’儒家的‘以仁治国’,但单一的‘德教’和‘周政’从周朝的崩溃便已看出,根本不足以治国,必须将教化与刑罚结合起来,唯有两者兼备,才能治理好天下。”

 “在治国理政上,儿臣认为,要讲究文武之道,宽猛相济,德刑平衡,互相补充,因时而异,各有侧重。”

 “唯有如此。”

 “天下才能大治!”

 “请父皇明鉴。”

 “霸王道杂之?”嬴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声道:“权衡之道,岂有这么容易?朕即位之时,便在天下行过王道,但行王道的代价,便是秦国的法制逐渐崩坏,而德治的抬头,定会压制法治,两者其实并不能得兼。”

 “所以朕最终又回到了法制。”

 “即行霸道!”

 “用法家推崇的武力、刑罚治理天下。”

 闻言。

 秦落衡眉头一蹙。

 他自是明白嬴政在说什么。

 他原本是想说用‘中庸’的方式平衡,但后面却是想到,想实现中庸谈何容易?

 汉朝便是推行的霸王道杂之,但也只在前中期得行,到了中后期,儒家渐渐抬头,便彻底压制住了法治,以至有了后世那句很经典的话。

 乱我家者,太子也!

 只要后世皇帝有一人开始推崇儒家,儒家便会迅速做大,而后竹简成为后世之主流,扶苏为大秦长公子,从小接触法制,尚且受到儒家这么深的影响,何况后世之人?

 一时间。

 秦落衡也沉默了。

 良久。

 秦落衡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冷声道:

 “那便拆解儒家。”

 “将儒家的治国理念,糅合进法家,亦或者直接建立一个新法家,大秦便以此为后世治国思想,继而实现奋其智谋,羁英雄鞭驱天下。或以威服,或以德致,或以义成,或以权断,逆顺不常,霸王之道杂焉。”

 “大秦必须要‘法’制。”

 “无论儒家、道家学说多么诱人,大秦都必须坚定在法制之下,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后世在制度上做改弦更张。”

 话音刚落。

 秦落衡却是直接愣住。

 因为......

 这何尝不是始皇正在做的?

 始皇在早前进行了一番尝试之后,便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坚持法制,纵然天下局势出现了恶化,也始终没半点改变,这未尝不是在立下‘祖宗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