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少年时(一)(1/3)
路上车辆滴滴答答按着喇叭,那些过路的老太太老大爷丝毫不慌张地在马路上穿行,开车的被迫急刹车停下,手动摇开车窗伸出半截脑袋骂人。
遇到个别泼辣的老太太,直接插着腰骂回去,尖声吼着:“你有本事撞死我啊!”
这是08年的夏天,在这个小城市中,什么交通秩序什么道德法律,都还没真正刻在人心上。
家长开着小汽车,或者骑着二八大杠接孩子放暑假回家,路过小卖部,孩子缠着要西瓜味的冰棍,舔上两口,舌头都被色素染红一层。
江游悯两手抓着书包带子穿过热闹的人群,拐进一处居民楼,朝着自己家走去。
房东阿姨正在打水,看见他就随口吆喝了一声:“放假啦?”
江游悯轻轻嗯了声,抬脚往二楼走,脚刚踏上泛着锈的铁楼梯,就听见从自己家里传出来的摔东西声。
他停住脚步,房东阿姨端着满满一盆水,仰着脖子问:“你爸妈还在吵呢?”
江游悯没说话,继续埋头往上走,房东阿姨嘀咕了句什么就进自己屋去了。
这栋居民楼有三层,一层住着房东一家,二三层一共住了四户人家,不过江游悯没见隔壁住的人出来,偶然听见房东闲聊说,住他们隔壁的是个高中生,以前早起晚归,后来就干脆住校了,周末才回来。
不过他前几天才和爸妈搬来这里,没见过也正常。
江游悯走到门前,推开半掩的门,屋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吵架的男女是他爸妈,两人见是他回来,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江父紧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想跟你吵。”
江母满脸讥讽:“姓江的,你到底是不想跟我吵?还是不敢跟我吵!”
江父暴喝一声:“我又什么不敢的?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
江母表情有些狰狞:“你以为你在外面偷人就能瞒天过海了?拿家里钱去养个小||骚||货,你做这不要脸的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江父胸口起起伏伏,气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你是不是疯了?孩子还在这,你嘴里就不干不净的!”
江母声音像在黑板上刮蹭出来的一样,被人打了一巴掌,她哪能咽下这口气,直接冲过去就和江父扭打在一起,又哭又骂,像个十足十的疯子。
“我疯不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家里的睡腻了,你就想睡外头那些贱皮子?姓江的!你不是东西……”
天气热,热的人出一身汗,燥的人脾气也不好。
江游悯立在边上,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年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从他记事起,爸妈每天都在吵架,吵过了就动手,反正最后都是落得个两败俱伤。
他以前住的大院子,里面的除了八卦还是八卦,每次八卦时,还故意说给他这个主人公的儿子听。
江父和江母是订的娃娃亲,在这个提倡自由恋爱的年代,这娃娃亲也受了不少波折。
江父读过书,大专毕业,在这个年代的大专生堪比是别人家的孩子,毕业后,他和家里订的娃娃亲结了婚。
结婚后并没有红袖添香的美好愿景,江母上完小学就辍学了,两人聊起天来,一个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一个只会说柴米油盐酱醋茶。
两人就表面一层关系,倒也维持了几年,只后来江母怀上江游悯,在快生产那个月,这个女人崩溃地发现,在自己怀孕期间,丈夫竟然出了轨,和大学同学搞在了一起。
江母情绪激动差点气难缠,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后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的人哪知道什么产后抑郁症,只当她矫情,连自己丈夫都守不住,说起来也是她高嫁了。
那个年代,总是对女人十分苛刻。
江母情绪压抑之下破罐子破摔把这事捅了出去,抱着孩子站在阳台要跳楼。
后来不知道江父说了什么,把她给劝了回去,只是后来整个人就有些疑神疑鬼,每天都免不了吵架。
当爸妈的没有一个心思在孩子身上,江游悯也就这么野大了,每天看着爸妈旁若无人的吵架,心境早就从羞愧转为了漠然。
反正阻拦了也不会有用。
江游悯垂着眉眼,走出去把门带上,这厚厚墙,隔绝了不少喧嚣。
正想着找个地方坐会儿,他头顶便响起道好听的少年音:“你是新搬来的吗?之前没看见过你。”
江游悯抬头,对上张白净的脸,对面的男生比他高许多,嘴角弧度弯弯,天然的微笑唇。
那人穿着蓝白校服,胸口印着一中的标志。
一中是城里最好的高中,江游悯下学期就上初三,听老师念叨过好多次一中。
高瘦的少年微微俯下身,友好地笑笑说:“你好啊,我叫宋奚,溪水没有三点水的奚,就住在你隔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着落日的余晖,他笑有些晃眼睛。
江游悯看愣了眼,他想:这应该就是房东阿姨说的那位高中生。
他笑着真好看。
以后我也能长这么高吗……
宋奚被这么个小孩紧紧盯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脸上是有哪儿不对劲吗?
正想着,小孩突然收回视线低头,哑着嗓音开口,说:“我叫,江游悯,游戏的游,怜悯的悯。”
江游悯还在变声期,声音听着有些刮耳朵。
宋奚看着他书包,问:“刚放学?应该是放暑假了吧?”
江游悯点点头,有些不太想开口了,比起宋奚,他的声音实在是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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