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病房里躺着个小小人儿。整个人蜷缩着,小脸通红,嘴唇干涩,昏昏沉沉的,什么话也不说。

唐梨焦急地候在旁边,小声问医生:“怎么会突然发烧?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

医生淡定地解释说,可能是在哪里沾染了病毒,或者半夜受凉,清晨发作,烧得又快又汹涌。幸好及时送来,输上消炎药,等烧退了人就有精神了。

程庐大步走进来,跟医生道了声谢,拿出一袋早餐,劝唐梨多少吃一点。

唐梨摇摇头,担忧地盯着唐加加的小脸蛋。

“昨晚我应该陪他睡,不然加加也不会受凉。”

早晨她去儿童房叫唐加加起床,结果发现这孩子藏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哭,还没等她靠近,从他脸上散发出的炙热气息就扑面而来。

一摸额头,烫手心。

她急慌慌叫睡在客房的程庐起床,两人一起把小可怜送到医院。

抽血化验,白细胞严重超标,当即被医生留下来输水。

“小孩子偶尔发烧是在长身体。有助于有益细胞繁衍。”程庐劝道,说着打开粥盒,用勺子从表层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递到唐梨唇边。

唐梨抿了下唇,勉强喝进去。

这边被烧得昏天暗地的唐加加眯着眼睛瞧到这一幕,嗷呜一声又哭开了。

只不过他现在虚弱地厉害,唐梨也只听到跟小猫咪叫似的呜咽声。

她赶紧推开程庐,焦急地小声问:“疼吗?哪里疼?”

唐加加轻轻闭上眼,一个字也不说,可豆大的眼泪扑簌扑簌从眼角落下……

唐梨心疼坏了,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小乖乖,坚强点。等药劲儿上来身上就不疼了哈。”

程庐也蹲过来,“小可爱,要不要程老师给你唱首歌?”

小乖乖?小可爱?都是骗子!才不是!

唐加加一动不动,只是哭,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哽咽说:“加加身上疼,心里更疼。”

唐梨:“……”

程庐:“……”

还没等两个大人想出哄开心的招数,唐加加就含着眼泪睡着了。

“是不是加加在学校出了什么事?”唐梨迟疑地问。但明明昨晚回来小家伙挺开心的啊。

程庐:“应该不会。加加虽然话少,但不是闷葫芦。要是发生什么事一定会告诉我们。”

唐梨叹了口气,“我母亲快回来了。”

日历不停翻过,唐加加心理压力不停加大,急火攻心,发烧生病,也有这个可能。

程庐握住唐梨的手,“我已经找人重新装修房子,儿童房的方案就在车上,还没来得及给加加看……”

唐梨眨了眨眼,“你……好像还没求婚。”

程庐:“我看见你都已经想到合葬这件事。”

唐梨:“…………”

直到下午唐加加才醒过来。人倒精神很多,但还是不愿意张口说话。唐梨凑过去抱着他,他也只是木木地被抱着。程庐要是凑过去,小家伙直接转身,压根不跟他说话。

晚饭时,唐梨好说歹说才劝着让唐加加吃了半碗米粥。

小碗刚放下,唐加加小声说:“程老师?”

被无视好半天的程庐赶紧蹲下,“加加。”

“我想漂亮姐姐了。”

“你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请她来医院吗?”

程庐噎了噎,万万没想到唐加加会在此刻提出这个要求。他手里里封雪兰的手机号已经沉寂好多年,两人从未通过话,他也不确定封雪兰愿不愿意接他电话。

唐加加红着眼圈看着他,“求求你了。”

程庐抿唇点点头,“好。”

唐梨追出去,“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再去哄哄加加。”

“没事。”程庐扯了扯唇角。

打开手机通讯录,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封雪兰在他手机里的称呼:她。

她,可是是指任何一个她。

不具体,不指向,不专属。

这便是封雪兰在他心中的样子。

连碰触手机屏幕也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他低着头,脑袋空荡荡的……

点开,嘟嘟声在耳边响起。

一声又一声。若是五声,不,十声,她没接,那……程庐默默数着,在第十声嘟响时,电话那头响起一声:喂。

封雪兰的声音和他一样多变。心情好时,可清越如风,心情不好时,又硬如火铁。

程庐抿了下唇,喉间像塞满了棉花,一点气息也发不出来。

“什么事?”封雪兰简单直接。

万年不会给她一个电话的人,要是没事才怪。

程庐深吸一口气,勉强推开喉间的桎梏,“加加生病了,想见你。”

自从上次回了趟老宅,大嫂师冰加了他的微信。这位大嫂事无巨细地每天问候他的衣食住行,还时不时透露母亲的信息。根据今天最新更新的消息,封雪兰此刻大概应该在某家五星级酒店参加学术论坛。

他没想着她会同意,一个把事业看得比天大的人,怎么能放弃光鲜亮丽的舞台。

“在哪?”

“不严重吧?”

“我马上过去。”

唐加加住院的这家医院也有程家的投资。封雪兰突然到来,连院长也惊动了。齐刷刷跟来一群人,直接把走廊都站满了。

封雪兰眉心微皱,懒得解释,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

唐加加一见封雪兰,小嘴巴马上裂开,嗷呜嗷呜地哭。

比上午哭得声音大很多。

“漂亮姐姐,加加疼。”

封雪兰放下皮包,把人搂在怀里,抬眼看着吊瓶的药剂,大概清楚唐加加得了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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