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1/3)
扶苏生于深宫, 长于富贵,深受儒法熏陶,向来是彬彬君子, 而他所见到的父亲从来都是威仪的、持重的,万都成竹在胸,一旦做出决定,便容违逆。
他无所畏惧,世间有任何人或能始皇帝打垮。
可是在今天,过去的一切固有观念都被推翻,扶苏头建立起近三十年的那堵高墙轰然倒塌, 巨响伴随着坍塌后接踵而来的震颤, 让他神情恍惚,头猛震。
原来他从前所安的情, 父亲其实都明白。
原来他所忧虑过的将来, 父亲早已经想到。
父亲他虽然近乎无所能, 凡人之中无限接近于神,但他毕竟也只是□□凡胎。
原来, 父亲他也会有惧怕的时候啊!
既然如, 从前父子二人之间的角力与对抗,他的固执与坚持,在父亲眼,是什么样子的?
最后一次进言获责, 被驱逐出咸阳、发配上郡监军时,扶苏收拾好行囊,辞别妻之后,往正殿去向父亲辞别。
父亲见了他之后一言发,默默注视了他很久, 直到他跪的腿发麻之后,方才长叹一声,摆摆手让他退下。
现下回想,那一叹却是凝结了多少无奈,多少辛酸,有多少人的孤寂与高处胜寒!
扶苏怔怔的看着面前父亲,一时无言,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却在时汹涌而出,那是热血的温度,也是滚烫的懊悔。
嬴政马鞭抽过去的时候,蒙恬便弓着身行个礼,恭谨而迅速的退了出去。
蒙几代侍秦,他亦非黄口儿,虽然是皇帝腹中蛔虫,但隐约也能猜到几分——若真是皇帝下旨赐死长公子和自己,陛下何必风尘仆仆、亲自赶赴上郡?
再则,即便皇帝前当真有意赐死,现在怕也打消了这思。
依照陛下的『性』情,真正看重长公子才会怒极去打,若真是在意了,怕连眼神都吝啬与给予一个。
蒙恬出了内室,反手将合上。
外间的官员和侍从们早早退了出去,他到外边庭院一看,便见先前那名传旨内侍及同行之人都已经被随从皇帝而来的虎贲卫拿下,堵住嘴押在一边。
蒙恬的胞弟蒙题奉命统率虎贲营,这群虎贲卫之中乏有他相熟之人,他眸光闪烁几下,却曾近前打探情况。
区区一名内侍、几个侍从,是决计有胆量假传圣旨、更无法取用传国玺的,皇帝陛下亲自带人奔赴上郡,也间接说明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命的纰漏。
他身将,带兵在外,同长公子交好,现下若是去打探这些情,只会招惹陛下忌讳,得偿失。
默默等待,顺其自然,就很好。
……
扉闭合,众人默契的避开窗边,内室皇帝与长公子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们得而,只最后二人一前一后出现时,扶苏眼红肿,一向温和从容的神情中平添几分坚毅之『色』,而皇帝则仍旧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只是眼眶略微有些红。
蒙恬敢再看,带领匆忙赶来的上郡臣属恭声问皇帝安。
嬴政看着这个上一世与长子先后就死的腹爱将,中百感交集,颔首之后问起上郡防卫与政务来,蒙恬一一应答,言之有物,禁欣然颔首。
他行一扶苏,二来也是了亲自到上郡来巡检边防,长城军团三十万将士是阻隔北方匈奴的一重要屏障,容有失。
午后是一天之中最酷热的时辰,嬴政却选在这时候在扶苏的陪同下登上长城,远眺北方。
夏季牧草浓密,林木茂盛,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翠,再远些的地方是起彼伏的山峦,绵延万的长城因山势而建,宛如一条坚可摧的长龙盘踞地上,据守要处,易守难攻。
这是这个时代最伟的建筑之一。
是因嬴政本人而诞生的奇迹。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胡人敢南下而牧马,士敢弯弓而报怨。
这是贾谊《过秦论》中的名句。
即便汉朝对秦朝的政治纲略持否定态度,力批判秦朝的□□与军国主义,可他们也仍旧无法否定秦的功勋乃至于始皇帝亲手铸造的伟业。
日头高悬,热风打着旋儿从远处山林中吹来,嬴政登高远望,回首往昔,万般感慨涌上头。
他转过身去,向扶苏:“朕已经决定,中止对于岭南的开发,同时,暂停阿旁宫和皇陵的修建。”
扶苏显而易见的一怔:“陛下?”
登临帝位之后,嬴政从来有对人低头,更曾屈己致歉,骤然对人表述自己政略上的彻底失败,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儿子,他一时神『色』有些复杂。
然而那终究只是转瞬之间,从前他能秦天下低头向王翦致歉,现在同样了秦天下,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未尝可。
嬴政轻叹口气,坦然:“自商鞅变法以后,军功爵位制在孝公时候得到确定,而来百三十年有余,法在秦国境内推广之后,兼之律令所约,秦人勇于公战,怯于私斗,短短数年之间,便打造磨砺出一支无所畏惧、所向睥睨的虎狼之师,天下之胆寒。今天下既定,六国破灭,军功爵位制也几乎走到了尽头,但上升通的能被堵死的,否则,秦危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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