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佑一番激动人心的话音落下,殿内沉默了片刻后,年迈的高逸此刻开口说话道:

 “臣认为当此国家为难之际,陛下应召回远在兰州的嵬名令公。

 让令公元帅回京统筹右厢路诸军,主持国内军民抗金大局!”

 高逸刚刚说罢,刚才在一旁因为和谈无效,而满脸发白的嵬名世安顿时身体一震,立刻出言赞同道:

 “逸相此言在理,当下之急以不在政而在军。

 应该召回老元帅,回京主持抗金大计,兰州方面的战事可往后缓一缓。”

 听着两名朝廷重臣异口同声的要求召回嵬名令公,李纯佑一时心中没了判断,反而问西壁讹答道:

 “太傅觉得也应该召回令公吗?

 要知道兰州此刻正在与宋军打仗,临时换帅可是军中大忌!

 且兰州没了令公,数十万大军该由何人统帅呢?

 还请太傅教朕!”

 西壁讹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旁沉思了一会,不久,脸色坚定道:“启禀陛下!

 臣也认为当务之急应先召回令公元帅!

 金军是大,宋军是小。

 对我朝来说,输宋军一场,宋军也灭不了我朝宗庙,顶多让我朝大伤一场罢了。

 可金军却不能以宋军视之!

 金军十多万铁骑,四十万虎狼之师,我朝一个不慎便有亡国灭种的危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朝廷不召回令公元帅还能指望谁呢?

 朝廷真正能独挡一面的只有令公一人,其他将领终究欠缺些经验火候,不能拿国运冒险啊!”

 “这……”李纯佑摆了摆手道:“如真召回令公,西北大军何人可为帅?

 若为了防备金军而使西北大军覆没,这对朝廷来说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待西壁讹答回话,一旁的高逸此刻出言道:“回禀陛下!

 臣认为西北大军暂且可由嵬名令公复代掌。

 等令公元帅回京后,再参考令公元帅的意见,再决定由谁来掌管西北大军。

 毕竟朝廷远离前线,耳目不通,对于前线的情况一窍不通。

 与其做出错误指定,倒不如由久熟前线的令公元帅来缺察补遗。”

 “逸相此话在理,臣无异议。”

 “臣附议。”

 纠结许久的李纯佑看到三名重臣皆赞同,便下定决心道:“既然三位爱卿皆认为必须召回令公,那朕也便不做推辞了。

 传旨,召西面行营元帅嵬名令公回京述职,以嵬名令公复假代西面行营元帅,接管西北大军,与宋对战!”

 “臣等遵旨!”

 说完这段话的李纯佑突然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千钧重担般,有些情绪低落道:

 “好了,就这般吧,你们暂且先退下吧,等令公回朝之后,再召开朝会以定国事!”

 “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

 “驾!”五匹快马架着骑士,冒着漫天风雪,如利箭一般冲出兴庆府大门,朝着西北快马加鞭而去!

 而此刻远在兰州的嵬名令公,还不知道兴庆府有关于他的变化。

 此刻因为冬季到来,嵬名令公正忙着储备冬蓄,为开春之后与宋军大战而做准备。

 这一年以来,宋夏两军在兰州已经打成僵持之势。

 宋军攻则夏军守,夏军攻则宋军守。

 两军一来二去,谁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因此兰州战场上没了以往奔袭,迂回、运动之战。

 反而只有沉闷血腥的阵地攻防战。

 宋夏两军围着兰州周围的大小山头等,构建了一条条错综复杂蜿蜒曲折的壕沟防线。

 两军最近的距离有时只有区区三十步!

 一个冲锋或反冲锋,双方就能瞬间杀到对面的阵地。

 两军前沿阵地几经反复,双方军队争来夺去,壕沟中填满了双方军人的尸体。

 有时为了一条区区百丈的防线,两军便能争夺数十次,直到另一方彻底撑不住才会退去。

 这种犹如磨盘一般的消耗战,两军从年前一直打到年尾。

 宋军部队在此期间已经轮换了十几轮,伤亡将士更是不下三万余众!

 而夏军比之宋军的伤亡亦不逞多让。

 这种沉闷的消耗战已经成为两军比拼国力的最直观表现。

 如果事有不变,最后撑不住的肯定是夏军一方。

 不过就是坚持两年还是三年罢了,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最后胜利的肯定是宋军而非夏军。

 就像以往北宋与夏国的战事一样,宋军知已方在野战中不如夏军。

 宋军便扬长避短,用阵地战、守城战这种国力的体现来击败夏军。

 而宋军这种近乎无赖的战法,对夏军来说却是无解的。

 此刻嵬名令公站在紫荆山,也就是后世的白塔山上,披着厚重的貂绒大衣,目视着远方灰白一线的山头,面目凝重,不知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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