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欢后背发凉,意识到了围绕着权力的冷酷氛围。

 这种局势之下,好像谈论任何感情,任何柔软,都会被那个残忍无情的中心席卷,绞杀,碾碎,不留下一丝的痕迹。

 “我知道了。”孟欢说。

 纷纷的雪絮落下来,落到疏阔的枝头,也落到了院子里的石板。

 山行语气平静下来了:“表少爷喜欢躁烈荒芜的冬天吗?”

 孟欢看了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他回答。

 

顿了顿,又补充,“太冷了,我不喜欢这么冷。”

 他喜欢热闹温和些的地方。

 山行笑了:“那以后,估计会让王爷为难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孟欢没听懂。

 但山行站了起身,似乎打算重回军营了。

 孟欢也站起来,去看炉子上熬着的药,褐色翻滚的汁液渗透出浓郁的腥苦味。孟欢说:“药好了,你装一罐带走,给王爷喝。”

 山行侧头,唇瓣微动,神色犹豫。

 似乎觉得记不应该说。

 但想了想,还是开口。

 “昨天夜里,王爷就看不见了。”

 -

 “什么?”

 院子里让北风刮着,落下了许多的枯叶,此时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孟欢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梦醒似的,眼皮撩起:“你说什么?”

 “王爷眼疾复发失明,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担心,”山行贴心地安慰他,“不过一切都在王爷的安排下有序进行,军中没起乱子,还和朱里真进行了几个来回。王爷妙计,朱里真的大部应该马上要被吸引来了。”

 换成平时,孟欢估计就信了。但蔺泊舟能捱一整天不告诉他眼疾的事,现在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孟欢撇了下唇,不悦:“我要去看看。”

 山行拦不住他,只好打趣:“行吧,王爷这双眼睛还真是人人盯着。”

 “那能一样吗?”孟欢忍不住嘀咕。

 蔺泊舟的眼疾许多人都关注,但大部分人在意的是他能否控制军中秩序,能否稳住朝廷,能否继续执掌权柄。

 孟欢可想不到那么多,他只知道蔺泊舟厌恶眼疾,不喜欢黑暗,当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时内心的痛苦会将他吞噬,仅此而已。

 ……他想陪着蔺泊舟,在他不高兴的时候。

 孟欢心里打着主意,跑到城门口,城门洞开,却有一列人簇拥着进了城池,当中正是他要找的人。

 蔺泊舟披着的鹤氅被风吹开,耳颈处的狐裘沾染了片片的雪絮,越发衬得眉眼漆黑,容貌端雅俊朗,兼具威势和风雅。

 他双眼没覆白纱,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干练,丝毫不像目不能视物的人。

 “故意连输了几日,终于把朱里真的大军引起来了。都按王爷的指示分出兵马,现在就等捷报传来,能不能成功就在今晚。”陈安说,“王爷,我们去城楼上等吧。”

 “嗯。”

 陈安在蔺泊舟耳畔说了几句。

 蔺泊舟转向孟欢的方向,语气冷淡疏远:“叫他过来,扶着本王。”

 “……”

 孟欢生气了,本来想故意慢吞吞地走,但想到他瞎了,心说先饶了你瞒着我的事。

 牵着他在夜色中,踏着泥砖和石板,走到了整座城池最高的地方。

 “风

大吗?”蔺泊舟问。

 “……”

 孟欢猜他应该心情不错。

 蔺泊舟声音温柔:“城楼下看到了什么?”

 孟欢把视线投了下去,城楼下的平地上,漆黑骏马列队整齐,乌泱泱一大群大概有数万之众,壮势骇人,带着云梯,攻城锤,还有弓.弩,整肃的军貌更显得威势逼人。

 这些人体貌高大,背负着弓箭,浑身的野蛮气息。

 他们马蹄掀起的尘土似乎淹没坼州,也能轻易将城关踏碎。

 “朱里真的人很多。”孟欢磕绊地形容,“感觉打不过。”

 “嗯,说的是实话,”蔺泊舟声音温柔,“还有呢?”

 孟欢垫着脚,再替蔺泊舟往下看,清风吹开了白皙的额头。

 ——他看见了。

 坼州城关太小,城池前的记平地也小,朱里真数量过多的骏马不能驰骋,此时因为地势局促,正焦躁地原地打转。

 对面的气氛很急躁,似乎急着攻城。

 孟欢:“他们好像很挤。”

 “对了。”蔺泊舟笑了,笑完,问,“喜欢看烟花吗?”

 孟欢有点儿讶异地看向他。

 说实话,出征以来,蔺泊舟几乎就没笑过。

 孟欢怔住:“看什么烟花?”

 刚问完,城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爆,震得人的耳朵一下子麻了,脑子里全是回音,腿也不可抑止地变得酸软。

 孟欢吓得双腿发软时,手被蔺泊舟握紧。他以为这阵爆炸和火光不会太久,可却一直在不停地响着,并且冲向了朱里真的阵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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