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抽噎不止,整个教员室里只回荡着他吸鼻涕的声音。

刺溜刺溜地,像在吃拉面。

顾显绷不住,居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顾显,一定是你和学长起了口角,才打架的对不对?!”

老师严厉的语气让顾显委屈地皱起眉,吼道,“才不是我的错!是那头死肥猪,谁让他好好的过来推倒阿旺,还骂他是呆子!”

被点名的“肥猪”瞪起眼睛,“喂,你不要乱说。”

另外一名班导听后立刻招呼上去一拳,“你才不要乱说!我过半小时就给你爸妈打电话,没人管你,你还真是要跳上天了!”

三年级生恹恹地垂下头。

顾显解恨地哼了声,对班导说,“我没有撒谎,而且他还骂宁默是没爹的野种,阿旺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他打架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脑袋被人打了一棒槌般。耳边是嗡嗡的噪音,触目所及的人和物都扭曲模糊起来,唯有身边还在哭鼻子的呆子,保持着原有的形态,冲击着视网膜,让宁默在惊愕下,连眼角都红了。

“阿默才不是野种!”阿旺忽然哭哭啼啼地跑到三年级生面前,大声说,“不许你骂他。”

仗着人多,阿旺还伸手推了对方一下。

那单纯的保护伙伴的心态,笨拙的动作,让班导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宁默僵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才在两位班导错愕的目光中,走到三年级生面前,狠狠踹上对方的小腿,“你这肥猪,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会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宁默拉着阿旺走出教员室。

顾显忙不迭叫唤,“喂,老师还没允许你们走!”

高年级的班导挥手阻止,“算了算了,让他们回家去好了。”

他教训着三年级生,“还有你,欺负学弟,很有成就感吗?他就算是个智能不足,就算是没有爸爸,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小小年纪舌头就这么长,小心下次撞到那阴狠的学弟,你真被他割掉舌头!”

顾显猛地一抖。

他脊背发凉,隐隐约约的记起在小学时代,他似乎也这么对待过阿旺。

万一被宁默知道了,他的舌头岂不是……

顾显当下哭了出来,吓了班导一跳,“喂,你现在还哭什么?!”

“呜呜呜,老师,你是不会明白我的悲哀的。”

“回去写检讨,把悲哀全部写在里面!”

7、chapter07

回教室收拾书包的时候,班级里已经只剩下几个学生,其他人都回家去了。

那几人见阿旺和宁默都挂了彩,担心地问,“你们还好吧?”

“唔,没、没关系。”

阿旺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我只是嘴巴被揍了一拳罢了,一点都不疼的。”

嘴角都有血丝了,还会不疼?

几人持怀疑态度,但还没问清楚,宁默就不耐地喊道,“快点过来收拾书包!”

“哦。”

阿旺小跑回座位,慢吞吞地收拾起东西来。

宁默长得高瘦英俊,成绩又好,是班上不少女同学钦慕的对象,但他现下的脸色实在是恐怖,在场的几人对视了一眼,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整个楼层渐渐没了声音。

宁默背上书包,站在门口等阿旺。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安慰自己冲动地上前打架,撕破了自己在老师同学面前的伪装只是因为多年以来林家人对他的照顾,一方面又克制不住担心阿旺。

嘴角不疼吗?呆子细皮嫩肉的,一定是没承受过这份屈辱和伤痛吧。

“喂。”半天,他忍不住开口,“你……你是为了我才……”

可这种肉麻的质问,不过说了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没办法,面对阿旺,柔情似水的浪漫细胞完全坏死,他好像已经没了轻声细语说话的基因,只要一看到阿旺,就习惯性地提高嗓门,不是骂他蠢,就是嫌他动作慢。

宁默站在教室门口,走廊在傍晚阳光的橘色照耀下显得温暖而静谧。

身后有慌乱的脚步声,对方呼哧喘着气,局促地,“阿、阿默,书包收拾好了……”

宁默扭头瞪他,在看到阿旺嘴角碍眼的红色时,自我厌弃的心情更加严重。

“走了!”

一路上,宁默大步走在前。

阿旺背着书包,小跑跟在后,偶尔还要看看路边的野花、建筑发会呆,导致宁默要时不时地回头确认这呆子是否还跟在身后。

他嫉妒阿旺,因为阿旺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父亲和奶奶的慈爱是他永远也不会得到的。但阿旺大方,分了他一半。

但其实长辈们的疼爱,也是他处心积虑换来的。

在同龄人不爱胡闹乱玩打游戏的时候,他刻苦念书,取得优异的成绩,发誓要成长为阿旺完全不可能成为的人。

长辈会喜欢他,是正常的。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过分过。

不就是骂了他几句吗?周围骂阿旺蠢的人不在少数,多他一个,也不嫌多。

不就是分享了奶奶的疼爱吗?在看到阿旺因为吃得不满足而可怜巴巴地咬手指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暗爽。

就算幼儿园时期,阿旺挺身而出搭救被伙伴们嫌弃的他,宁默也并没有多少感激。

这是多余的。

他靠自己的能力,可以让那些人闭嘴。阿旺是不小心窜进他人生中的意外。

这个意外,太大只,也太愚蠢了一点。

他自认没有真心对待阿旺,但阿旺却在被问了之后,说“喜欢”他。今天甚至还动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