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浇熄了。

“……”

“我们是好朋友呢。”

“……”

呆子理所当然地回答。

垂在腿侧的手被阿旺拉起,阳光中对方染着笑意的眼角眉梢异常可爱。

但他却欣喜不起来。

如果能选择的话,他希望可以永远不要承认那份感情。

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如何解释,得到的答案都是“我们是好朋友,我也喜欢阿默啊”这种回答。

明明是人生中第一次喜欢别人,就挑了一个最棘手的对象。非但没有体会到爱情的美妙,反而被有意无意地虐到心脏疼痛得快要麻痹。

宁默不禁开始可怜起自己来,“不是。”

“唔?”

扒开阿旺的手,翻涌的酸涩被强制压下,宁默深吸口气,直白地挑明,“我从来没把你当过是朋友。”

“诶?”

就算是智能不足,阿旺也听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呆子脸上是明显受伤的表情,慌张地重新牵起宁默的手,“阿、阿默,可、可是你明明……明明说喜欢我……”

“对啊,我说喜欢你,你不懂吗?”宁默忍不住提高音量,“不是朋友的喜欢,你才不是我的朋友,我根本一点都不希望……”

就算重复无数次,对面的人也不会懂他有多迫切的期望自己的心情可以传递给他。

再强大的人也会被这现实的认知压垮。

宁默疲惫地垂下眼睫,“算了。”

“阿默……”

“我回去了。”

丢下阿旺,宁默转身离开。

只是才走了几步,他就被人从后面拉住手。

“阿、阿默,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朋友?”阿旺结结巴巴地问,他笨拙地绕到宁默面前,眼露急切,“要、要怎样做……你才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要怎么做?

宁默面无表情地挥开阿旺。

不论怎么做,他都不愿意。

因为心情得不到回应所以选择做朋友,这样的他不是更可悲吗?

阿旺坚持不懈地小跑跟在他身边,嗓音不稳,“我、我以后会少吃一点,红、红烧肉也分给你!”

“……”

“手机呢?”见宁默面色冷淡,没有回应,阿旺又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被当成宝贝的手机,递到宁默面前,讨好地,“阿默,手机给你,你和我做朋友。”

“……谁稀罕。”

呆子发红的眼角让宁默心中酸涩,可他喉头发苦,不得不打破阿旺的期待。

被冷言拒绝了的阿旺很受伤,眼看泪水就要涌出来,却咬着嘴唇,“阿、阿默……你……你是嫌我太笨了吗?”

“……”

“我、我会努力念书……”

“……”

“等、等我成绩变好了,你愿意……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阿旺紧紧握住宁默的手。

家属区里其他的同龄小孩对阿旺也并不是不好,可自小一起长大的,却只有宁默和他最亲近。就算被打被骂了,当时会害怕恐惧,隔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要赶紧洗漱,上楼找阿默一起上学。

他们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还不是朋友呢?

呆子想不懂,宁默也不明白。

“如果你聪明一点,就好了。”悲伤的情绪互相感染,宁默难得温柔,用袖口擦去阿旺脸颊的泪,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如果你聪明一点,我们都会好过得多。”

视线中宁默的背影高大,气质凛冽,总是让同龄人不自觉畏惧。

宁默是阿旺的骄傲。

可这骄傲,也因为他太笨,而离他远去了。

陆承远远地见到阿旺孤零零站在路边,不住地用手背抹眼泪。

他走上前,用温柔的嗓音,“和宁默吵架了吗?”

阿旺不答话,只执拗地望着前方,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让人心疼。

陆承忍不住揉揉阿旺的脑袋,轻声哄他,“我们去吃蛋糕吧?吃了甜甜的东西,心里的难过就……”

“我要回家了。”

“诶?”

“我、我要回家念书了。”

“念书?”陆承诧异道,“今天不是周末吗?我们吃完蛋糕再念书也不迟啊。”

阿旺却固执地摇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上,“不、不可以,我很笨,要念很久……很久……才能追上阿默。”

“……”

“我为什么不能聪明点呢?”

“……”

陆承胸口一痛,即便脑袋不清楚,这么多年,也还是认识到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吗?

否则怎么会有“变聪明”的期盼。

抬手想将哭泣的阿旺拥进怀里,在触碰到对方肩头的那一刻却被笨拙地躲开。

阿旺泪眼婆娑,有些抱歉地,“我、我……和你在一起,阿默会不开心。”

“恩。”手臂僵了僵,陆承强笑道,“所以呢?”

“所以……”阿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不要再找我玩了。”

“阿旺……”

目送阿旺抽噎着离去,陆承心口发堵,许久,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轻笑。

“这两个人的事……我插不了手呢。”

之后没几天,陆承便向林家人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阿旺还待在卧室里,根本没有出来。

“阿旺这几天好奇怪,吃得不多,还总是坐在房间里念书,遇到不会的问题就哭。”林妈妈担心儿子,问陆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问默默,可他脸色不好,说不知道。”

陆承苦笑,真实的情况哪里能如实告诉长辈们?

于是他只好摇摇头,留下通讯电话,在林家人的叮嘱中驱车离开这住了小段时日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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