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之扬曾经听过类似的话无数遍,但却直到现在才真正理解到话里的意思,他朝老莫笑了笑:“知道。”

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踹了桌子一脚:“都回自己位置上坐好。”

吊车尾班的扛把子们说话的分量比班主任大多了,因此即便很不情愿学生们还是迅速照做,晏之扬他们带着人将试卷发下去后,就非常安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翻阅。

他们奇怪的变化当然引发了班里许多同学的狐疑,气氛沉默了很久,直到老莫离开之后,才有人大着胆子再次围回来:“……晏哥晏哥,一起打牌不?”

晏之扬并周围的郭志等人齐齐抬起头看他。

发出邀请的小男生僵直了一下,半分钟后,就见眼前的扛把子们脸上慢慢扯开了笑容——

“想死的话,你可以试试哦。”

*****

沐想想终于回归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了!那不论上课下课都同样安静的教室,即便在课间时间桌面仍趴伏着无数认真做题的脑袋,满耳背单词和笔尖摩擦纸张稀稀疏疏的声响。

这感觉真是让人欣慰。

晏之扬他们应当是真的想通了,那种忽然开了窍般的学习方式并不像三分钟热度的样子,沐想想想到他们同样不怎么富裕的家庭,和对他们无不满怀期望的父母,很乐于见到他们积极向上的心态,因此学习之余,经常会加以提点。

她的知识面之广阔让晏之扬为首的小弟们彻底折服了——这种恨不得跪下叫爸爸的心态除了他们没人能懂。

也唯有晏之扬他们自己知道,自从退学事件之后,南哥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就已经远远不止是一个“玩儿的好的大哥”了。

叛逆期一夜间过去,真正品尝到成人世界的辛酸后,他们终于了悟到自己曾经差一点走错的那一步究竟代表了什么。

南哥说服校方让他们短暂“dú • lì ”的这一小段时间,或许会成为他们这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他们从中感悟到的每一个道理,都将成为他们身体里密不可分的部分。

爸妈说得对,这不是“朋友”,不是“大哥”。

是“恩人。”

这份恩情之沉重之深远,他们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回报了。

他们能做的,也唯有不辜负对方为他们布置下的一切,好好学习,将自己活出个人样儿来。

沐想想讲完题后一抬头就对上小弟们比以前还闪亮的眼睛,她愣了愣,然后照旧撸一把那几颗脑袋。

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抬起头,视线里多出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

正在解题的郭志把笔一丢,拄着拐杖站起来,错愕地开口喊道:“爸!”

记忆里从来都是那么暴躁凶恶的中年男人便扯了扯上衣的衣摆,努力朝儿子不熟练地扯开个笑容:“……你腿还没好,你妈让我中午给你送点骨头汤来。”

骨头汤浓郁的香味盈满了整间教室,郭志埋着头,耳朵微红,将老大一个保温桶喝了个干干净净。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好。

沐想想下课后望着天空发呆,温暖的夕阳洒在身上,她背着书包,回忆着那个竭尽全力在朝孩子展露善意的父亲,不知不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某处风景优美的小区。

一枝初开的花苞从院墙围栏里延展出来,透过栏杆的缝隙,能看到里头郁郁葱葱的绿化,和整齐现代化的高楼。

显然家境不错的幼童们满脸无忧无虑,尖叫大笑着在小区游乐场里互相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