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再次安静下来。

 立夏看了眼织田,那双淡海蓝的眼睛里还带有着茫然,只是手掌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立夏嘴角抽了抽,向他摇了摇头。

 “如果是你的判断。”织田没能理解少年的用意,却依旧信任着将手掌垂下。

 立夏抬头,再次向上主动开口:“不说点什么吗?”

 “像这样特意找来,一定不是为了浪费时间吧。”少年在‘特意’上着重发音。

 “我们是‘羊’。”

 熟悉的嗓音传来,立夏愣了愣。

 虽然从魔神所透露出的讯息他已经猜到了会是‘他们’,却仍不免为之出神,只是因为找不到‘原因’。

 ‘羊’会像这样出现的原因。

 片刻后,铁锅挪动的摩擦声传来。

 圆圆的洞口从下向上冒出一个暗红发色的脑袋,在‘羊’的瞠目里,织田作之助淡然开口:“要进来吗?”

 “……我进去。”

 发色艳丽的‘王’向前一步。

 “但是中也——”被阻止了。

 ‘羊之王’抬起手臂,如号令群羊的号角。个子不太高的,发色明亮的孩子,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到最前。

 孩子们只看到‘王’的衣角在眼前坠落,他们只留给他一个无法再被看到的,担忧的眼神。

 灰尘弥散,云上蓝的眼瞳中垂映出纷扬尘埃,和轮廓被光描红的孩子。

 他艳丽发色,钴蓝眼瞳。

 在倾斜下的光涌中沉晦如宇宙。

 抬目,直直的与立夏的眼神交错。

 年幼的孩子眼中没有畏惧,没有忧虑,只有如狮子之子般的目光。

 于是在更高的维度,亿万光年遥远域外,立夏再次听闻那些如呓语般的念唱,祂们说山羊之歌,说古老阴暗的气体,说悬而愈降的细雪,吹之将访的微风。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拜恩。

 在中也看来,对方似乎沉静而绝对强势的沉默着,他没有想太多,只顺从直觉,既然对方不打算先说话,那么就由他先来质问。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年幼的王停顿了一下,“但之前那次很短的交集里,你的行为对于‘羊’而言确实是帮助。”

 “所以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

 他皱了皱眉,精致的脸再次面无表情。

 年幼的孩子,正强行按捺下心中无法抑止的,针对于这个人的厌恶感。

 “离开擂钵街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港口的走、大少爷。”

 “……但是。”少年人露出一个带有迷茫意味的眼神,似乎惶然:“我已无处可去。”

 “我,我们。”立夏身后是织田作之助,“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

 织田没有开口,他默认了少年的一切说法,现在的‘藤丸立夏’是黑户,黑衣组织的收尾遥遥无期。

 以及,更深一层的原因。

 只能是擂钵街,也只有擂钵街了。

 当下无法阻止黑衣组织的行动,无法确认他们在擂钵街的目的,只能知道与形成擂钵街的爆炸相关……而贸然离开擂钵街的区域范围内,恐怕会被当做‘叛逃’的行为。

 琴酒不像是会对‘曾经的’同事有手下留情的习惯的人,立夏对那个男人的存在深感无奈,对方无疑是个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的类型。

 黑衣组织剥除‘潘诺’在社会上的身份认知,恐怕也有着要他完全融入进擂钵街的用意。

 [黑户]

 少年又一次展露出旷无的眼神,无比自由而……向上,那是似乎在此刻死了也无妨的眼神。

 ――“你、你没有住的地方了吗?”

 不是织田作之助的声音。

 立夏诧异的看向声音发出的所在方位,赫然是中原中也,那年幼的羊之王。

 现在,那孩子不难看出未来精致感的眉宇之间,正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懊恼和后悔,仿佛在唾弃自己的多此一问,而随后他又几乎自暴自弃。

 “啊,没错,就是我问的。”他说放纵了自身的‘善’,并向眼里那个奇怪又矛盾的,曾经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人询问:“有问题吗?”

 说完这些之后,中也脸上流露出某种轻松到诡异的神态,以至于那张过于年幼的脸看起来有着成人的成熟,显得不伦不类。

 “工作呢?吃饭?衣服?”……像这样,一连串的询问。

 “如果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要不要来‘我们’这里。”

 他突然安静,等待比他高出很多的少年的回答。

 “……嗯,不用担心。”蓝眼睛少年笑笑,只是这样温柔的说着,拒绝着。

 “我是个没用的大人,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会想要在小孩子们的面前展现出敞亮阔气的一面。”立夏想了想又说:“只是未来很久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会在擂钵街做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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