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皎还是那个回答:

 “没有啊。”

 “在家里你从来不怎么和我说话。”孟津言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模样,“之前还肯叫我表哥,现在正眼都不肯瞧我。”

 原身小时候曾经无数次羡慕过孟津言对孟初的偏爱,祈求老天爷也能够赐予他一个相似的好哥哥保护他陪他玩耍。

 但他妈妈也没有再给他一个兄弟的机会,孟初也完全将孟津言视为个人的所有物。

 “在家里我理你了,孟初不会生气不会难受吗?”孟皎的语气很平静,以坦然陈述的态度说出,没有丝毫暗戳戳上眼药的意思。

 孟津言知道孟皎说的是实话,只有特别熟悉的人才能感觉到,孟初有股非同寻常的执拗。

 “小初有点小脾气。”他说。

 孟皎诧异,没想到孟津言能没有完全眼瞎,能瞧出些孟初身上的矫情圣母劲儿,而不是无脑地护着说孟初全世界最好。

 能看出来,还能包容缺点,选择在一起。

 大概这就是真爱吧。

 这对缠缠绵绵、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目前还没拉开序幕。

 按照书里的描写,孟初先爆发强烈的占有欲,孟津言却死守哥哥的身份,孟初伤心,和其他备胎发展支线。直到病发,孟津言惊觉明白自己的心意,一番追妻火葬场,两个人HE。

 当然,只要不关孟皎的事情,他很乐意为他们的故事拍手叫好。

 可是孟津言却是让原身捐肾的罪魁祸首之一。

 发现了原身对自己的濡慕之意,明面上温和地和原身谈感情,似乎真心把他当成弟弟来宠,暗地里手段强硬地断了原身的生活来源,防止他逃跑。

 既然如此,孟皎也想和他谈谈感情。

 “那天酒会,你泼了于伟一瓶酒,很厉害。”孟津言似乎打定主意没话找话。

 “嗯。”孟皎的指尖轻扣膝盖凸出的骨头。

 孟津言果然看见了那一幕。

 先前对孟津言的漠视和区别对待,五分真的,五分演的。

 钓鱼得耐得住气。

 铺垫这么久,可以开始逗鱼了。

 “我以为你没看见。”孟皎说。

 孟津言试探询问:“是因为我没帮你所以生气吗?”

 “难道不值得生气吗?”孟皎声音淡淡。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孟津言解释:“我知道你能解决,下回明白了,不管你多厉害,都要第一时间去你身边。”

 多好听的话啊。

 把原身骗得将他当做最信任的亲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车子刚好停下,孟津言把车让给门卫去停好,下车和孟皎一起步行。

 晚风吹来橙花的清新气息,分不清来自花园还是孟皎的身上。

 孟津言站定,递给孟皎从车上拎下来的包装袋:“生日快乐。”

 孟皎惊讶片刻,似乎没料到他会记得:“谢谢,可以打开吗?”

 “当然。”

 一个复古的打火机,上个世纪一个系列只出了五套,每套上的图案由画师亲手绘上。孟皎有收藏癖,集齐了四个,但没找到最后一个。

 孟津言的情商顶级,特别擅长拿捏人心,孟皎对礼物根本挑不出毛病。

 “谢谢表哥。”他道谢。

 现在倒是肯叫表哥了。

 孟津言想。

 孟皎低头乖乖观察打火机上的雕刻,不再锋利。

 孟津言注视着他。

 孟家的一切是死气沉沉的,孟初的爸爸在扮演好爸爸的角色,他在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孟初病弱,全家都下意识压抑低声说话。

 刚来孟家时,孟津言要哄着孟初喝药,鼻尖总充斥着苦药味,以至于后来孟初身体渐渐好转,孟津言仍然觉得那股孱弱的药味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孟皎是个和孟家完全不同的人,他的爱恨太浓烈,聪明但懒得伪装,明艳又灵动,对孟家没有好感,时不时就会冷下脸。

 孟津言最讨厌这种没礼貌、不懂伪装的行为。

 夏天总是明亮又鲜活的,傍晚晚霞浮动,把天空铺出一张色彩秾丽的油画。孟皎站在他面前,比他低一个头,眉眼间带了点笑意。

 因为礼物才肯施舍一抹笑,是不是十分愚昧、傲慢又骄矜?

 可是孟津言的心咚咚咚地跳动。

 他忽然明白,他似乎从头到尾不是在厌恶孟皎的冷漠。

 而只是因为孟皎的冷淡态度也对着他而——

 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