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什么呢?

 陆凝之‘心知肚明’,却只是谦卑垂眸道:“公主想说自然会告诉微臣,若不想说,微臣还要不停追问,岂不是要更加恼怒伤身?”

 不愧是陆凝之,无论什么时候,话都说的滴水不漏。

 凌月心里冷笑,面上的怒色却恰到好处地消了些。

 在示意陆凝之坐下后,方才冷冷道:

 “本公主好心给玉痕那小蹄子赐婚,她竟然哭哭啼啼地不同意,这陈临更是胆大包天,说什么自己虽然身份低微,却不至于上赶着去娶一个奴婢,也给本公主拒了!”

 说完这话,凌月脸上才消散了些的怒意再次涌起,再次抄起身边的茶盏砸了。

 凌月身边只有玉痕一个一等大丫鬟,现下人被骂了出去,便是二等丫鬟锦瑟在身边侍奉。

 见状,锦瑟也不敢阻拦,只慌忙跪下道:“公主息怒,想是玉痕姐姐一时半会儿没有想通,不如让奴婢去劝劝她……”

 锦瑟虽然也还算忠心,却最是个胆子小的,这样重要的事自是被蒙在鼓里,凌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本公主都劝不动,你能行?”

 说着不耐烦地摆手让她退下。

 如此,殿内只剩下凌月和陆凝之两人。

 这样无疑是不合规矩的,但此事又有两说,如今殿门大开,并不存在所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问题,更何况陆凝之是姬文旻的太傅。

 凌月身为长姐,关心幼弟的功课亦是人之常情。

 陆凝之心里微微沉了沉。

 若真任由凌月把玉痕给打发走,这颗好不容易撬动的棋子就算废了。

 然而贸然为玉痕求情,势必会让凌月的醋坛子再次打翻,只会更加弄巧成拙。

 如此反复思量几番,陆凝之终于开口道:“玉痕姑娘在公主身边侍奉多年,自是舍不得离开公主的,如此忠心着实难得,公主何不让她多尽尽忠心,过两年再挑好的来赐婚就是了。”

 陆凝之的确是个聪明的,知道此事越往感情上牵扯,凌月的怒气就越大,索性以忠心为落脚点。

 左右玉痕这些年的确侍奉的尽心尽力,凌月也无从反驳。

 听到这话,凌月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若她真对本公主忠心,就不该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纠结地抿了抿唇,待抬眸看向陆凝之时,更是一瞬间羞红了脸,垂眸小声呢喃道:“你……你以后会纳妾么?”

 这话说出口,凌月直被自己恶心地汗毛倒竖,幸亏午膳用的不多,否则定要忍不住吐出来。

 果然人被逼到份儿上,什么都干得出来。

 瞧瞧自己这浑然天成的精湛演技,简直都能去勾栏瓦舍唱大戏了。

 陆凝之看不到凌月眸中的冷意,只觉得她是害羞,当即站了起来,一字一顿道:“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虽然笼络玉痕要紧,但抓住凌月的心更要紧,无论如何,城防图今日都要拿到手,绝不能再拖着了。

 好个我心匪席。

 合着破席子一张,需要利用谁,谁就能往里卷呗?

 陆凝之倒还真没白读那么多书,论咬文嚼字的功夫,只怕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凌月抬起头来,神色不明地慢慢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公主如今替皇上掌政已是千头万绪,切不可再胡思乱想,劳心伤神。”

 陆凝之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见凌月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之色,方才继续道:“北境增援固然紧要,但京城的防务也松懈不得,如今九门提督一职出缺,也好好选个人补上才是。”

 以陆凝之如今的身份,如此议论朝政实属僭越。

 但他只是以寻常聊天的口吻说出来,完全是在为凌月着想,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九门提督掌管京畿九门,可以说是直接掐着京城的喉咙,原先的九门提督任常林前些日子因侵吞田亩被革职查办。

 上一世,凌月就是听了陆凝之的建议,在三个候选人中择了资历尚且但看似忠心的方奎替补职缺,埋下了最深的一道祸根。

 “这几个都是好的,一时之间我也难下决断,再瞧上些时日吧。”

 既知原委,凌月自然不会步前世的后尘,却也没有立刻择选了别人。

 毕竟那几个人的底细都不算很清楚,若人选定了,难保陆凝之不会想法子去拉拢,还是这样云里雾里,让对方摸不着头脑的好。

 果然,听到凌月的话,陆凝之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之色,但这丝失望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凌月很快就再次道:“九门提督的人选虽不急着定,但城中防务却该好好部署一番,你且来瞧瞧这张城防图哪里还需要改进。”

 城防图?

 眼瞅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眼前,陆凝之掩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勉强将心里的狂喜压住,诚惶诚恐道:“公主说笑了,微臣不敢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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