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伪造的东西,必定有破绽可寻,只是破绽有大有小罢了。

 眼前这封信亦是如此。

 听到这话,秦若明颇为不屑地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凌月淡然挑眉,“事实如此,本公主何须狡辩?”

 对方的注意力只在模仿她的笔迹上,却没有在意她写字用的纸张,只依着自己的想法,选了皇室御用的信纸粉蜡笺。

 却不知她受了言胥的影响嫌粉蜡笺太过靡费,这大半年都没有再用。

 但凡跟人有书信往来,用的都是寻常笺纸。

 也不知是纸张这种东西太不显眼,没有引起那幕后之人的察觉。

 还是对方近半年来没有看到过她写的信,这才有此疏漏。

 若是后者,就说明幕后之人不是陆凝之。

 那又会是谁?

 想到自己亲近的人当中,竟然还有一个叛徒隐藏的比陆凝之还深,凌月就觉得不寒而栗。

 玉痕正愁眉不展,却不想突破口竟是在这里,当即一字一顿道:“公主早就不用粉蜡笺了,不信你大可去查!”

 这一点虽然没有刻意张扬,却也不是什么秘密,只需查一下内务府的供应账单就可一目了然。

 被凌月这么一提醒,萧既亦拿起自己手里的信纸端详起来。

 确是粉蜡笺无疑。

 这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若不是凌月自己指出来,旁人绝不会认为有任何不妥。

 秦若明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他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驳道:“纸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又能代表什么,说不定是你早早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这会儿来脱罪!”

 人要胡搅蛮缠起来,理由总是层出不穷的。

 秦若明能说出这话也没什么奇怪,凌月并没有动怒,正当她要继续开口时,却听一个声音先一步从人群中传来:“纸可以作假,字迹却不能,若我说这纸张上的字迹并非公主所写,秦公子是否又要说公主是为了以防万一,特意训练了宫人来模仿自己的笔迹?”

 这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遭寂静一片,听起来便格外清楚。

 循着声音望去,见一男子在人群外负手而立。

 那男子面容清冷,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麻衣,虽然看上去已过而立之年,眼角眉梢间却依旧带着几分愤世嫉俗的少年气,卓尔不群。

 所谓知世故而不世故,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次同样不等凌月开口,就陆续有围观的百姓认出男子,诧异道:“徐先生?”

 也难怪他们诧异,虽然这些年,徐进荣每日都扛着那面阴阳五行的旗子,在京城的大街上走过。

 但除了按规矩接下的一卦生意,从未见他主动跟任何人说过话。

 又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还主动开口替凌月解围?

 围观百姓说话的功夫,已是自觉让出一条路来,徐进荣缓缓走进大堂,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朝凌月和萧既分别鞠躬作揖。

 “徐先生来了。”

 凌月知道徐进荣既然肯来,就是看懂了那局棋盘的意思。

 是以对他的眼界卓识没有任何怀疑,只温言道:“徐先生可否给大家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差别?”

 一处可疑或许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处处可疑,就足以证明所为的受凌月主使完全是无稽之谈。

 徐进荣并没有直接回答凌月的话,而是反问道:“公主习字多少年了?”

 额?

 凌月微微一怔,已是猜到徐进荣的意思,只依言道:“本公主四岁开蒙习字,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说起来,她人生的第一个字,还是言胥手把手写下的。

 正。

 写字如做人,横平竖直。

 “人的字是一笔一笔练下的,犹如年岁一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有所变化。”

 徐进荣点了点头,“而模仿却是短时间内仓惶为之,犹如习武之人,就算能短时间内达到形似的效果,但掩盖不了内功不足的事实。”

 这么多年来,徐进荣从未有过攀附权贵之举,眼下所言亦是有理有据,是以百姓们并未认为她是凌月特意寻来给自己开脱的,只静静关注着之后的进展。

 当然,这也源自于他们心里原本就不信凌月会做出这种肮脏事。

 百姓们干,秦若明却是不干了,立刻恶狠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秦若明在京城混迹的久了,自然也是认得徐进荣的。

 且因之前几次三番被徐进荣拒卦,一度想让人把他揍一顿撵出京城去。

 还是被身边人劝说不能招惹通神之人,否则会遭天谴,这才作罢。

 徐进荣平日里都不屑于理会秦若明这种人,如今更不会在意他说什么,只继续向凌月道:“请公主在堂上写几个字。”

 既要证明清白,就要证明地彻彻底底,仅有之前的字迹为佐证还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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