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统领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亦霖并不叫林枭坐下,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难道在林大统领眼里,我们郭氏一族不计利润,夙兴夜寐地为北境将士们赶制棉衣反倒有错了?”

 郭亦霖的官阶并没有林枭高,更不如对方这般手掌兵权来的有气势。

 然而林枭出身寒门,靠着跟随夏皇四处征战,多次出生入死才赚下的前程,向来为郭亦霖这般世家大族子弟所不屑。

 如今站到了对立面,自然更没有什么好语气。

 “若郭大人当真为国分忧,那是劳苦功高的功臣,任何人都要高看一眼,可若是借着缝制棉衣的名头,暗地里做些丧尽天良的勾当,那便是天理难容。”

 林枭并不在意郭亦霖的神色,不卑不亢地说完这番话,方才继续道:“奉公主口谕彻查郭府,还请郭大人配合。”

 其实林枭是奉凌月旨意来的,完全没必要对郭亦霖这么客气,但这大逆不道的罪名到底还没落定,彼此稍稍留些余地总是没错的。

 “林大统领既有公主手谕,本官自然不敢拦着,只是……”

 郭亦霖冷冷看着林枭,一字一顿道:“我郭氏一族虽不及皇家尊贵,却也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容不得莫须有的罪名,今日既要搜查,就当着京城所有百姓的面来搜,顺便也让所有人评评理!”

 郭亦霖此话言外之意很明显,若查无实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枭既是奉命而来,又怎么会被郭亦霖三两句话给拦住,只不卑不亢道:“就按郭大人说的做,无论结果如何,在下都会如实跟公主禀告。”

 话说到这份儿上,郭亦霖倒也没有再多拦,抬手道:“既然如此,林大统领就搜吧!”

 “好。”

 林枭直接向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会意,立刻下令御林军在郭府各处仔细搜寻。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把郭府临时拨来制作棉衣的几个院落搜了个遍,不仅没有找到掺杂芦絮的棉衣,就连芦絮也没能找到一根。

 怎么会这样?

 费了这么一大番功夫却毫无所获,哪怕见惯了大场面的林枭也微微有些疑惑。

 不过林枭怀疑的并不是凌月的决定,而是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地方?

 他们来的很快,郭亦霖就算在他们出宫门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东西都销毁的一干二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样想着,林枭又吩咐人往附近几处院落去搜,但最终的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府内一无所获,府外却是热闹了起来。

 林枭只是让御林军围住郭府不许人随意出入,却并没有完全限制府内众人的走动。

 郭秦氏之前得了郭亦霖的吩咐,趁着林枭的注意力在郭亦霖身上的功夫,自己离开主院,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大门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见外面果然如郭亦霖预料那般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郭秦氏顿时扯着嗓子哭嚎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给评评理,因着北境前线缺少棉衣,我们郭家出钱出力,这些日子做出上万件棉衣支援前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如今公主只听了郭渐那个逆子几句空口白牙的污蔑之辞,就认定我们郭家有图谋不轨之举,要来抄家!”

 抄家?

 郭家素日里的风评虽然没那么好,却也没差到人人喊打的地步,起码跟秦若明那些个草菅人命的家族比起来还是好不少的。

 听到这话,难免有百姓出言道:“图谋不轨,总要有证据的吧?”

 “证据!哪里有什么证据!”

 郭秦氏越说越起劲,哭嚎的声音都比之前大了一倍,“想我们郭家世代对朝廷忠心耿耿,如今却要受这种侮辱构陷,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我们全家就一头撞死在这大门口,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郭秦氏才失了儿子,虽然满嘴没有一句实话,但那悲愤凄惨的神情却是实打实,没有半分作假。

 百姓们虽然并不了解真相,但人皆有同情弱者的本性,见郭秦氏哭的如此惨烈,不知不觉中也存了几分怜惜。

 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开口道:

 “郭大人是好官,因着我们这些个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食不果腹,不仅往济世堂送了许多衣服吃食,还拿了许多炭火给我们过冬,否则只凭公主和太子殿下接济的饺子和腊八粥,哪里能活到今日!”

 “就是,郭大人之前就吩咐荣蕙郡主多多关照慈恩堂,若不是大人心慈,慈恩堂的孤儿老人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随声附和。

 仿佛之前荣蕙郡主所做的善事都是因为有郭亦霖的暗中支持。

 “是啊,朝廷就是这么对待好人的么,真是让人寒心!”

 舆论总是容易被引导的,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这些人嘴里,郭亦霖竟成了拯救人间疾苦的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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