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凌月回宫才进勤政殿大门,连身上的披风都没解下来,就听宫人回禀陆凝之在外求见。

 听到这话,不等凌月开口,玉痕已是冷笑道:“这个时候他倒还真敢来。”

 郭灏的事要说不是陆凝之动的手脚,鬼都不信。

 “他来自然有来的道理。”

 凌月的目光冷冷落在殿门处,向那个小太监道:“你去告诉陆公子,郭家的事与他无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以凌月对陆凝之的了解,他这个时候进宫,十有八,九是为了郭亦霖在棉衣上动手脚来请罪的。

 她没打算就这么把陆凝之扣在宫里杀了,也没什么消息需要他再往南楚那边送,自然就没什么必要见。

 “是。”

 小内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话了,玉痕捧了盏热茶递到凌月手上,很是不解道:“公主,陆凝之就是个祸患,您为何还要放他出去。”

 “这样聪明的人,除掉了岂不是可惜?”

 凌月并没有直接回答玉痕的问题,而是挑眉反问道:“你可知道这次南楚派了多少大军前来?”

 额?

 玉痕想了想,回应道:“奴婢听公主说过,足有二十几万。”

 虽然这只是个数字,实际上并不一定有这么多人,可若一个不慎,也足以把京师夷为平地。

 话虽这样问,凌月的重点却并不在守城之事上,只凝眉道:

 “二十几万大军虽多,可就算尽数折损,也只是让南楚伤伤筋骨,远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玉痕不是笨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要放陆凝之逃回南楚去?”

 这……虽然玉痕对陆凝之深恶痛绝,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智谋略都是一等一的。

 若真让他掌握了南楚政权,只怕比如今的楚皇还要难对付。

 如此,岂不等于放虎归山?

 凌月只一眼就知玉痕在顾虑什么,淡然轻笑道:“放心吧,就算十个陆凝之加到一起,也做不成南楚的皇帝。”

 楚皇的性子凌月多少也算了解些,这样刻薄多疑的人,任谁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个工具。连正妻皇后所生的嫡子都不例外,更何况陆凝之一个‘野,种’?

 若是此次打了胜仗也罢了,如此大败而归,纵使陆凝之再巧言善辩,也要花费许多功夫才能重新获得楚皇的信任。

 “奴婢明白了。”

 玉痕想通了这一点,脸上更多了几分喜色,“公主的意思,是要留着陆凝之跟南楚那几个皇子明争暗斗,如此南楚就会陷入内耗,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对外征战了。”

 这几年,夏皇虽然陆续平定了诸多地方分裂割据势力,但常年征战靡耗甚大,朝廷国库已十分空虚,实在经不起大的战乱。

 只有让北狄和南楚这两个最大的威胁陷入内耗,大夏朝才能更大程度地休养生息,壮大势力。

 所以,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陆凝之死了。

 “正是如此。”

 凌月赞赏地看了玉痕一眼,又道:“着人仔细盯着,这朝野上下存有二心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郭家。”

 她必须要给陆凝之营造更多的危机感,陆凝之越不安,就越是要寻求外援。

 那些隐藏更深的‘大鱼’,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人手已经按公主的吩咐安排下去了。”玉痕回应了一句,忽又想起凌月之前的话,忧心忡忡道:

 “算着时辰,偌倾郡主已经出城了,奴婢……奴婢实在有些担心。”

 敬王爷就偌倾郡主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公主这边于情于理都交代不过去。

 凌月微微摇头,“偌倾不是小孩子了,她既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我这个做长姐的总不能处处阻挠。”

 姬偌倾此番的任务既是安抚人心,待百姓们迁徙完毕后便算大功告成。

 她相信齐寒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一定会在两军交战前把姬偌倾平安送回京城。

 且说勤政殿外,陆凝之吃了闭门羹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见他如寻常般朝着殿门行了一礼,撑不住咳嗽了几声,方才道:“有劳公公,本公子知道了。”

 “陆公子客气。”

 小内监对陆凝之的印象很是不错,见他失落沮丧的模样,有些不忍地开解道:

 “郭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公主正在气头上,心情烦躁也是难免的,公子不妨等公主心情好些再来求见。”

 “公公说的是。”

 哪怕在病中,陆凝之脸上也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停顿片刻后再次道:

 “公主心绪不畅,本公子实在不能放心,能否劳烦公公去问问公主身边的玉痕姑娘有没有时间见我。”

 这样的要求原是不合理的,毕竟勤政殿里的人都知道凌月因着玉痕偷偷跑去探望陆凝之的事大发雷霆,还罚她在殿外跪了大半个时辰。

 但这话又有两说,凌月虽然责罚了玉痕,但对陆凝之依旧‘情深义重’,若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未来驸马爷,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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