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言老太傅面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言胥对凌月的深情他再清楚不过,只要两人能够携手前行,就算有再多的风雨,也可以抗过去。

 他不再有遗憾了。

 仅剩的生机从言老太傅体内不断抽离。

 他的身体微微抽,搐,跟言夫人十指相扣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

 言夫人终于绷不住,大哭起来。

 “不……不要……哭……”

 言老太傅努力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好……好……活着……”

 “老爷!”

 这一次,言老太傅没有再回应夫人的话。

 他已经缓缓闭上眼睛,追随夏皇去了另一个世界。

 “老爷!”

 言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突然两眼一黑,软绵绵地昏了过去,亏得凌月眼疾手快地接住,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昏迷中的言夫人被贴身嬷嬷抬回了自己院子里,言老太傅床前只剩下凌月和言胥两人。

 言胥呆滞地站在那里,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仿佛只要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时间就会就此停滞,就能长长久久地留住父亲。

 哪怕只留住最后一口气。

 之前被赶到门外的言家人陆陆续续挤了进来,真真假假地呜咽哭着。

 言家二老爷更是摆出了当家家主的气势,吩咐着下人进来替言老太傅换衣服。

 人还没进来,就被凌月一记寒刀眼给瞪了回去。

 虽说臣子家务事没有君上来干预的道理,但这个时候,她不想让任何人吵到言胥。

 至于其他的,统统都不重要。

 言胥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年来跟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诚然,他心里的难过绝不会比言夫人少,可他就是哭不出来,甚至不想听到其他人的哭声。

 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凌月看了看窗外不断飘起的雪花,斟酌着要不要开口去跟言胥说点什么。

 可这个时候,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她不想说,也说不出来。

 在这样的犹豫中,却是言胥先一步开口,“公主回宫去吧,臣没事。”

 言家并非皇室宗亲,凌月降贵纡尊来送言老太傅最后一程已是不合规矩,言胥绝不想让凌月受到半分非议。

 见言胥肯开口说话,并没有彻底封闭自己,凌月就知道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缓过神来,便也没有劝什么,只道:

 “言胥哥哥,你答应太傅要照顾我的。”

 虽然言老太傅一死,言家上下少不得要出乱子,但凌月相信言胥自己可以解决。

 她不会,也不应该过多干预。

 说完这话,凌月径自向床上的言老太傅行了一个晚辈之礼,转身离开。

 就在凌月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言胥的声音,“月儿,我没事。”

 这一次,言胥喊的是月儿,而不是一句恪守规矩的公主。

 凌月自然能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但他们彼此本就心意相通,也不必表现出惊讶,只回眸跟言胥四目相对,凝声道:

 “言胥哥哥,我们还没有完成父皇和太傅的遗愿,自然不能有事。”

 说完这话,凌月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去。

 路还很长,未来,朝堂上下有数不清的凶险需要他们共同面对。

 这会儿,玉痕也已经追了过来,站在院子里黯然悲伤。

 见凌月出来,连忙抹了眼泪迎上去。

 凌月稳稳扶住玉痕的手,一字一顿向众人道:

 “言太傅为本公主授业恩师,功在社稷,本公主会亲手撰写悼文,并亲自为太傅扶棺送葬,奉牌位配享太庙。”

 言老太傅一生淡泊名利,并不会在意这些身后之事。

 但凌月还是会尽己所能,给足他应有的体面。

 当然,这也是明明白白地给了言氏一族所有人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只要凌月在一日,就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言胥的地位。

 “谢公主恩典!”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所有人齐齐跪到地上,向凌月行礼叩拜。

 “都起来吧。”

 凌月想要再多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愣是咽了回去,只向玉痕道:“回宫。”

 “是!”

 言老太傅病了这么多日子,丧仪之事府上早就有了准备,一路往大门口去,府中各处已经陆续挂起了帷幔。

 凌月始终面无表情,直到坐到马车里,方才忍不住落下泪来。

 “言老太傅能在临终前见到公主,想来此生已是无憾。”

 玉痕取出袖中的丝帕帮凌月擦拭面上的泪痕,颇有些犹豫道:“公主,奴婢斗胆,有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听到这话,凌月没好气地瞥了玉痕一眼,“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把你的嘴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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