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明白就好。”

 姬文旻毕竟年龄还小,每日思虑这许多远超自己年龄的复杂事,万一思虑偏颇又得不到及时纠正怕是是要走歪了的。

 凌月想了想,温言嘱咐道:

 “旻儿你还小,以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要及时来跟大姐姐说,可不许自己闷在心里,知道么?”

 “旻儿不敢欺瞒大姐姐。”

 姬文旻看向凌月的目光中满是浓浓的依恋,身子也下意识地朝凌月身上靠了靠,“大姐姐,你待文景哥哥会跟待旻儿一样好么?”

 “自然是不一样的。”

 适才凌月就已经决定不再把姬文旻当小孩子看待,便也不掩饰什么,只直言道:

 “旻儿,文景是你的堂哥,也是你的臣子,你们是至亲也是君臣,这其中的分寸你如今还不必分的太清,却也应该明白。”

 且不说帝王之家和各世家大族,便是多置了几亩地的乡绅财主,也都有着严苛的尊卑之分。

 让旁支子侄早早认清自己的位置,总比无限制地纵容他们的贪欲,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好多了。

 “旻儿知道了。”姬文旻点点头,又给凌月解释了一句:

 “父皇说过儿臣是东宫太子,自有太子的尊贵,待人宽厚是气度,让人不敢有犯上作乱的心思是本事。”

 “的确如此。”

 想着自己小时候,父皇也时不时会跟自己说这些,凌月心里又是百感交集,才定了定情绪要再说什么,就见玉痕进来道:

 “公主,适才樊王府的人进宫来回禀,说世子爷染了风寒还发着高热,实在没法进宫,请公主恕罪。”

 “文景病了?”

 凌月从没想过这重变故,心里一时没了别的人选,但也不至于慌乱,只向玉痕吩咐道:“让太医院拨个太医去樊王府瞧瞧,年纪轻轻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听到凌月的话,玉痕显然有些为难地提醒道:

 “公主忘了,太医院除了老医正留下来随侍皇后娘娘,其他人都被您派出去给受伤的守城士兵包扎伤口了,就连去敬王府给齐寒大人诊治的太医,都是后来才拨出来的。”

 被这么一提醒,凌月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了想道:“派个人去敬王府说一声,让太医先去樊王府瞧瞧景儿。”

 左右两个王府相隔不远,若齐寒有什么不适,再让太医回去就是了。

 “是,奴婢这就跟樊王府的人交代。”

 玉痕点点头,才要转身往外走,又听凌月再次道:“着人宣璐国公进宫。”

 璐国公朱阙,当年也是跟随夏皇南征北战的悍将,只是此人草莽出身,性子狂妄不知收敛,自恃功劳做下许多不法事,条条依律当诛。

 夏皇念及其多年出生入死的功劳,留了他一条性命,连爵位都没革,只不再发放俸禄,抄家后终生幽禁于璐国公府。

 玉痕不明白,前几日京城那般危急的情况下,凌月都没有松口把朱阙放出来,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解了他的禁足?

 玉痕不明白,姬文旻同样不明白,蹙眉问道:“大姐姐,如今朝中当真无人可用了么?”

 朱阙已经被囚禁三年了,虽然留他性命已是夏皇格外开恩,但人都是贪心不足的,保不齐心里如何怨怼愤恨,让他出来又能做什么?

 凌月以眼神示意玉痕去传旨,在这之后方才把目光转回姬文旻身上,反问道:“你可知道父皇为何不杀朱阙?”

 姬文旻疑惑地看着凌月,“难道不是父皇不忍……”

 凌月打断姬文旻的话,“父皇的确不是嗜杀成性的君王,但君王有君王的决断,若朱阙当真罪该万死,父皇也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朱阙不是傻子,很清楚像他这样功高震主的武将,一味小心谨慎滴水不漏,并不见得能保得身家性命。

 正相反,他若是狂妄些,甚至肆无忌惮些,反而能让皇帝放心。

 夏皇之所以将人囚禁起来,还留了尊荣爵位,为的就是将这特赦之恩留给子女来做,也好在危急之时,为大夏多一重胜算。

 “原来是这样。”

 姬文旻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但很快又提出下一个疑问:“大姐姐为何不在守城时把他放出来?”

 要知道昨日京城可是差一点就保不住了,若那时候把朱阙放出来,岂不是更多了几分胜算?

 姬文旻的疑问,也是许多人的疑问,凌月有意培养姬文旻,并没有直接给他解释,而是浅笑道:

 “你且回去想想,待大姐姐从乾州回来,再来考你这个问题。”

 “大姐姐总喜欢卖关子。”

 姬文旻抿唇做了个鬼脸撒娇以示抗,议,却也知道凌月还有许多事要做,恋恋不舍地起身道:“大姐姐万事小心,旻儿先回凤栖宫照看母后了。”

 凌月也要想想一会儿该跟朱阙说些什么,便点头道:“去吧。”

 姬文旻从勤政殿出来的时候,凌月宣朱阙进宫的旨意也传到了璐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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