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姬溟之的话,姬文景沉默良久。

 就在姬溟之以为儿子理解了自己苦心的时候,垂着眼眸的姬文景突然抬起头来,一字一顿道:“父王疼惜儿子的心情儿子明白,但父亲这番话,请恕儿子不能认同。”

 他既是姬姓子孙,就负有保家卫国之责。

 若是为了防止所谓的猜忌,就早早埋葬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做个只能混吃等死的宗亲,不仅有愧于列祖列宗,更有愧于自己的姓氏!

 姬溟之这么多年从未被儿子顶撞过,也明白在一个少年热血充盈的心里浇上一盆冰水是什么感觉,但他只能这么做,便更加语重心长道:“景儿,你有上进之心自是好的,可你有没有为你母亲想想?”

 郭氏这些年来利用樊王妃这般便利的身份,往外传出的情报不知凡几,对大夏朝来说,可谓罪孽深重。

 哪怕姬溟之现在一剑把人砍了,都没有半分冤枉。

 可感情的事,又岂是理智能说清楚的?

 他无法违背自己心里还深爱着郭氏的事实,既如此,就要想尽法子在自己去世前为郭氏考虑周全。

 姬文景在朝中担任要职是好,可万一有一点不妥当,就会引人注意。

 树大招风,万一被有心之人把之前的事翻出来,或是再动了什么旁的心思,他们母子俩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母亲她……”

 姬文景完全理解不了自己母亲这种嫁为人妇,还要把心思放在帮外人坑婆家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子女不言父母是非,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把心里的怨怼给咽了回去,直言道:

 “知错就要能改,儿子自会好好保护母亲,可若母亲还要一错再错,便是无可原谅。”

 忠孝。

 为国尽忠总要排在为亲尽孝之前,毕竟有国才有家,这一点姬文景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你……”

 姬溟之想要教训儿子,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因为自己最大的私心就是保妻子后半生周全。

 而私心在大义面前,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姬溟之错楞的瞬间,姬文景已是继续道:“事不宜迟,儿子要进宫去见大姐姐了,父亲身子不好,早些去内室歇着吧。”

 以后的事他没办法预料,可此时此刻,他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为大夏朝做更多力所能及之事,也让自己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

 如此,若真有同室操戈那一日,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去反抗,而不是坐以待毙。

 他姬文景从来都不是个甘于平庸之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姬溟之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沉默许久。

 跟在姬溟之身侧的贴身侍卫萧丛担忧道:“王爷,您真的不派人去拦世子爷么?”

 就这样让世子爷进宫去,远的姑且不说,公主一眼就能看出世子爷的风寒之症并没有多严重。

 公主那么聪明的人,稍稍一想就能明白这其中所谓何故,白白伤了叔侄之间的情分不说,还有可能引得猜忌。

 “到底还需要景儿自己想通,本王能拦一次,却不能处处阻挠。”

 姬溟之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这孩子不能明白本王的苦心,因为他的心远比本王要大得多。”

 这话让萧丛听得一头雾水,不解道:“王爷,此话怎讲?”

 “本王和二哥从记事起就明白,皇兄才是这大夏朝未来的皇帝,我们兄弟二人只能尽心辅佐,并期望皇兄可以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诚然他们对皇兄是存了期望的,但就算夏皇满足不了他们的期望,成为一个庸碌甚至是昏懦的君主,姬溟之和姬明掣也不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显然是坏了规矩的事,否则之前也不会出现兄弟二人轮番推脱不想成为太子的事。

 但姬文景不同。

 姬溟之看的出来,姬文景更多的是臣服于凌月的聪慧睿智和眼界风骨,认为这样的人值得追随,从而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若有一天凌月变得乖张暴戾,或者对他的忌惮猜疑已经到了非要置人于死地的地步,姬文景绝不会有那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想法,必定会奋起反抗。

 这样的性子对姬文景来说绝非好事,姬溟之重重叹息一声,旋即又是长久的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爷不要太悲观了,世子爷到底还年轻,再过几年总会明白您的苦心。”

 萧丛知道姬溟之是在担心自己的病症,轻笑着安慰道:“王爷好好多活几年,便能多多教导世子爷,有您在还怕什么呢?”

 以后如何自是不得而知,但从眼下来看,凌月绝非狠戾之人,只看她明知道郭氏有问题还愿意放她一马就知道了。

 除非谋逆大罪,否则姬文景断然不会落到性命不保的地步。

 “本王何尝不想如此。”

 这几日连番劳心劳力,姬溟之的身体状况比之前还要差,才说几句话就咳嗽不止,抿了口茶方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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