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阿苞死死盯着那块无字牌,“这是哪位先人?”

 郁徵看他紧握着小拳头,说道:“你应当猜到了。”

 阿苞难以置信。

 郁徵道:“这是你的亲叔父,来邑涞的路上,他受不住颠簸,生病而死,然后将身体交给我,嘱咐我将你好生抚养长大。”

 阿苞的眼睛红了。

 郁徵叹一声,蹲下来与他对视:“我原本不想那么早将真相告诉你,不过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多隐瞒反而让我们心生隔阂。”

 郁徵不怕阿苞出去乱说,这么小的孩子,出去说别人也会当他胡言乱语。

 至于以后可能带来的叔侄反目——以两人现在的关系看,持续下去,以后和平相处的可能性不大,与其因为猜忌而反目,不如直接告诉他真相。

 阿苞是个聪明孩子。

 然而再怎么聪明,接触到真相的第一时间,他还是没办法接受:“你不是我的父亲,那你是谁?”

 “我就是你的父亲。”郁徵认真说道,“我答应你叔父抚养你长大,就是你的养父。”

 郁徵:“无论日后如何,在你尚未成人之前,我履行父亲的职责。”

 阿苞听到这话,在牌位面前沉默了很久,郁徵也没管他,按照计划,上香摆贡品,认真祭拜。

 阿苞在排位面前跪了很久,郁徵就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陪着他。

 外面的鼓声传来,这是晨钟暮鼓中的暮鼓,代表已经入夜,很快就要开饭了。

 郁徵伸出手来,问阿苞:“现在去吃饭,还是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阿苞默了一下,将小小的手掌放到他手里,说道:“阿父,我们去吃饭吧。”

 这是阿苞第一次叫郁徵阿父。

 郁徵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笑了笑,点头:“好,我们现在去吃饭。”

 郡王府上下根本不知道祠堂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见到郁徵牵着阿苞出来。

 每个人见到他们的主君,眼里都流露出了激动。

 在这个年头要想找到一位值得敬爱的主君并不容易,尤其是英明又大方的主君。

 若不是这个年代没有呼喊与鼓掌,大家见到郁徵的第一时间就要喊起来了。

 尽管如此,郁徵走过的时候,郡王府的人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郁徵全程拉着阿苞。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属下讲话。

 所有人都不知道,郁徵提前打过腹稿,并且认真将这一段话反复修改背诵下来。

 郡王府的人只知道他们的主君英明大方且爱护手下。

 讲完话,郁徵让开饭。

 这个年代物资比较缺乏,平时郁徵跟众人一起吃大灶,也很少吃到那么多丰盛的食物。

 几乎每一个人都对这顿大餐表示了欢迎。

 阿苞坐在郁徵旁边,伯楹安排黄鼬一族的小孩邢逢川陪他,其他人都喝酒,两个小孩的杯子里盛着浅浅的果汁。

 这果汁也是特供的。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很高兴,从人类到熊猫再到黄鼬。

 尤其吃完饭的抽奖,无论身份地位,大家都是上去木盒子里面随便抽,能抽出什么来也纯看大家的手气。

 这种抽奖方式十分具有趣味性。

 郁徵不抽奖,不过他看着别人抽,胆大一点的手下们抽完奖后还会举着杯子过来感谢他。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最诚挚的尊敬与爱戴。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郁徵与纪衡约都知道,若现在发生了危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会心甘情愿替郁徵去死。

 哪怕是郁徵,没办法拒绝这份动人的感情,他几乎来者不拒,无论谁敬他酒,他都会努力喝下。

 王府中的人太多了,来敬酒的人也太多了,郁徵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哪怕是掺了水的酒,他也顶不住。

 喝到最后他整个人醉得晕晕乎乎,不知道云里雾里。

 夜深的时候,他被人扶着回主院,帮他擦身后扶他上床。

 他感觉到有人留下来照顾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他明明觉得那个气息危险,却还是没办法生出警惕。

 等拉着人的手躺在床上的时候,郁徵迷迷糊糊反应过来。

 这气息是左行怀啊。

 两人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