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达没有再劝,盯着蒋希东,似乎想洞穿他的思想。蒋希东面无表情,目光凛然不畏。

过了一会儿,蒋希东道:现在易部长是征求我的意见,不是宣布组织的决定,所以我才向组织说出了心里话。我是共产党员,不论心里怎么想,还是愿意服从组织的安排。不过,也请组织考虑一位老党员的心声.

易中达点了点头,道:我会向朱书记汇报你的想法。如果可能,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但是,如果组织需要,你还是要有到机关去工作的准备。

蒋希东再次郑重地道:请组织满足一位老党员的心愿。

蒋希东离开以后,易中达打开了窗户,让微凉的空气穿透房屋。观其言,察其行,是审视干部的不二法门。凭他在组织战线的经验,他不相信蒋希东所言,却摸不透其真实意图。

与此同时,侯卫东在办公室细细地看了絹纺厂的资料,又翻了翻省里的相关政策,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他站在窗前抽了一支烟,然后给郭兰打了一个电话:你下定决心了吗?是否真要到沙州大学去?

“我确实打定了主意,但是你暂时不用管,段校长和济书记都是父亲好友,我向他们提一提,应该问题不大。由于侯卫东是已婚之人,郭兰内心深处有着巨大矛盾,一方面渴望着与他亲密接触,另一方面又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昨日激情。她心里很明白,此事已经开了头,星星之火,总是会燎原的。内心充满着渴望,又在苦苦抗拒。

听说郭兰要去找校长段衡山和市委副书记济道林,侯卫东知道调动之事没有多大问题。从昨天起,他憋着一股劲要为郭兰办调动,突然失去用力方向,感到隐隐失落。

这时,晏春平推门而入,侯卫东有些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出言批评,见到了晏春平身后的市委副书记宁玥,他迅速对郭兰道:我有客人,等会儿再打过来。

挂断电话,他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办公桌就是一个城堡,侯卫东作为城堡主人,一般情况下在城堡里接见下属,只有重要人物到来之时,他才走出城堡迎接。

宁玥是分管组织的市委副书记,有着深厚的政治背景,加上她性格强硬,算得上城堡的重要客人。侯卫东离开办公桌,笑容满面,道:宁书记,怎么亲自过来,有事打电话吩咐一声,我随时过来。

宁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笑道:这是朋友送的手工茶,尝尝味道。侯卫东喜欢喝好茶,这在沙州官场很出名,宁玥是有心人,特意要了高档的大红袍。他当着宁玥的面,打开纸袋子,用鼻子嗅了嗅,赞道:闻起来很不错。他将茶叶递给站在一旁的晏春平,道:给我和宁书记泡点好茶。

宁玥微微一笑,道:我不喝茶,一杯白开水。

侯卫东知道宁玥不会纯粹是为了送茶叶,闲聊几句,他对晏春平道:我和宁书记谈事情,别让其他人进来,有其他领导来,到你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等到晏春平离开,宁玥收敛了笑容,道:朱书记咋天给我说,绢纺厂有五六千人,调整领导干部要慎重。刚才组织部易部长同蒋希东谈过话了,他明确表示要留在絹纺厂,不愿意回机关。

侯卫东道:他,想留在绢紡厂?

宁玥道:按照惯例,如果留在絹紡厂,总得给蒋希东一个闲职。一山难容二虎,蒋希东执掌绢纺厂十年,如果留在厂里,新厂长项波的话恐怕不灵。组织部门最初的想法是调他回机关,还可以象征性地安排职务。

侯卫东想了想蒋希东的神情,他没有说出自己的观点,道:个人意志最终要服从组织安排,这是原则。

“你是分管副市长,对人和事都了解,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调整絹纺厂领导是黄子堤的意见,侯卫东本人并不赞同,他不太愿意深入谈论这个话题,也就没有直接回答宁玥,道:国企的事情挺难搞的,历史遗留的问题太多,涉及不同的利益群体,无论如何搞,都会背上骂名。

宁玥顺着侯卫东的话题,笑道:这一届政府,最难的还是国有企业改革,你可要死不少脑细胞。

侯卫东感叹道:变成泥鳅就不怕泥巴糊眼睛,我分管工业这一块,不管是尖刀山还是火焰山,都得爬过去。”年轻真是好啊,锐气十足。

侯卫东故意道:宁书记比我还要小几岁,你才是真的年轻。

宁玥年龄比侯卫东稍大,五官长得也挺精致,只是神情有些严厉,损减了女性的柔美。她绕了几句,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你是分管副市长,人员安置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全市工作,对于蒋的去向,你有什么想法,请直说。

侯卫东沉吟着道:蒋希东在绢纺厂当了十年掌门人,精通业务,在群众中还是有一定威信,能否将他安置好,将影响絹纺厂下一步工作。我的建议是尊重其本人的个人意愿,再与组织意图结合。

这是一句滑头话,说了等于没说。宁玥笑了笑,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中午,侯卫东在里屋休息,桌上的红机电话响了起来。周省长,您好。见到是周昌全的红机短号,侯卫东赶紧拿起电话。

周昌全直截了当地道:卫东,绢纺厂换人了?蒋希东经验丰富,能挑重担,项波这人不行,私心太重。

他的观点如此鲜明,让侯卫东心神一凛,忙道:春节前后,絹纺厂出的事情太多,先是罢工,后来又是群访,还有一人带着农药上访。

周昌全道:这些问题都不算是大问题,只要工厂能正常运转,厂长就算合格。对待不同的干部,要有不同的评价体系,更要看到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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