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车上面下来,跟在黄云鹤身后的,是一个娉婷袅袅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上还残留着一些露水的痕迹,仿佛是刚刚沐浴出来,水汽还在身上萦绕。只不过面色有点憔悴,仿佛经历了很多事情。

 李双很惊讶,真的很惊讶,惊讶到有点微微的恐惧。

 因为这人正是苏婉儿。虽然面色憔悴,衣着素雅,不像平时一般明艳,但是她还是苏婉儿,李双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正是太尉府上的宠妾苏婉儿!

 疯了,少东家一定是疯了。

 “怎么了?”黄云鹤看见李双的脸色从刚开始的欣喜突然变得惊恐,也是有点奇怪,歪着头看着他。

 “少东家,借一步说话。”

 李双连拖带拽地将黄云鹤拉到了江月书坊里面的内藏库,这里装着从承天厂运回来的各种印刷物,平常没有什么人到来。

 “少东家,那女子是苏婉儿,你不会不认识吧?”

 “认识啊,高衙内的小妾。”

 啊啊啊,李双心里抓狂,“少东家,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把太尉府公子的老婆带回了江月书坊!”

 “她被赶出太尉府了,现在流落街头,我就收留了她。”

 “她就是被流放到西夏,少东家你也不能出手!”李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那高衙内岂是良善之辈,他赶出这苏婉儿,就是想看着她受尽折磨而死!他可以回心转意,让苏婉儿回来,从此感念他的恩德,但是少东家你万万不能逞英雄。你现在出手相救,就是彻底跟太尉府翻脸,自己的小妾被别人藏在府上,高衙内不会善罢甘休的!”

 “区区高衙内,我有什么怕的?”黄云鹤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再加上承天厂呢?”

 李双凝视着他的双眼,慢慢地,黄云鹤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住了。

 是啊,自己只考虑到了自己,却没想到承天厂这些人。他重生一回,对于生命看得很轻,但是任巧巧他们都应该好好地活着。

 万一真的跟高俅摊牌,罗织罪名将众人都下狱,处以极刑,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难事。自己就算对这条性命不在意,难道也不在意别人的生命吗?

 “少东家,现在把她送回太尉府上,再托请开封府尹从中调和,相信太尉知道其中的轻重,不会再为难少东家”李双附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道,“一个风尘女子,少东家何必如此!”

 黄云鹤抬头看着门口的苏婉儿,刚来一个新地方,她显然还有点陌生,像一只小猫一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四周的环境,素白色的衣衫衬着她惨白的面容,就像是风中的纸蝶一般,随时都会飘散。

 送回太尉府,她必死无疑。黄云鹤心中清楚,或许之前要是高衙内回心转意,将她给接回去,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自己给她送回去,就算高俅不计较,但是高衙内一定会杀了她,这是一个恶魔,虽然是废物,但是却心狠手辣。

 “少东家,没时间了!”李双焦急地看着他。

 “留下来,她担任二掌柜,跟在你的手边做事,负责甄嬛传的工作。”

 “少东家!”

 “就这样,不变了。”黄云鹤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今天答应了人家,就一定做到。至于太尉府,我会想办法的。”

 “我原先就没救得了人,现在也不想再害人。”他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中似乎闪烁着泪光。

 李双见他这样,长叹一声,也就没有开口。自己虽然跟少东家交往不多,但是却见过他几次真正动感情的样子。那种时候,他就跟现在一般,仿佛换了一个人,似乎阅尽了生死,只想静静地抽着烟袋。

 “好,那就把她留下来吧。”

 “感谢。”黄云鹤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走向了外面。

 “少东家、、、”沉默了很久,李双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黄云鹤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九转黄河为曲,浴火重生为凰”李双双眼死死地看着他,仿佛不是平常那个冷静温软的李掌柜了,“倘有不测,带着小姐和曲凰回江南,自有解救之法。”

 曲凰?黄云鹤心中一惊,蓦然想起,曲凰好像是任巧巧手腕间的那个翠玉手镯,当年被卖到了青云当铺,后来又被阮灵儿买去,也是因为这个镯子后来才结识了阮灵儿。

 当时青云当铺的掌柜肖青云也曾经警告过他,这个镯子千万不能被别人所得到,否则贻害无穷。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黄云鹤诧异地看着李双,这东西对于任巧巧很重要可以理解,毕竟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但是为什么肖青云和李双都如此看重这件物事?

 “我不能说,也说不清楚。”李爽看着黄云鹤,却是缄口不言,“这件镯子的内情,少东家最好不要知道,只要知道,一旦开封有警,向南才有生路!”

 黄云鹤还想接着问下去,但是李双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

 黄云鹤眼睛微微眯起,也不再问下去。凭着他多年的记者经验,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着不寻常的内情。李双原来只是任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老掌柜还在的时候只是江月书坊的账房先生,竟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可见这来自江南的任巧巧的母亲,不是一位简单的人物,背后必然有着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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