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过。”明禄点了点头,“我记着日子,以后先生和小先生年年都过七夕。”

 小先生热腾腾埋在饭碗里,靠点头坚定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全员投票通过,明总管就把这件事也记在了家里的大事日程上。

 意识到了那天的特殊,明禄也不由好奇起了当天晚上的情形,抬头看向阳台,又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那幅画。

 平心而论,那天晚上的天气和风景真的都很好。

 农历的七月初七,月亮不细也不圆,但是相当亮,格外清晰地倒映在水里,像是能用手捞起来。

 有两个人在那里追了一场烟花,其中一个没带手杖,或许灵活足够但力道不足。但也完全没关系,总会有一个人在旁边,所以完全不必担心摔倒。

 倒是可能会被抱起来——这样的效率要更高,而且胸口也会和耳朵靠得近,近到哪怕不特地戴上助听器,也能清楚地听见心跳声。

 那天晚上,有人知道了七夕,有人喜欢上了葡萄。

 ……

 明炽埋头努力夹菜吃饭、努力喝自己调的低度数果酒。

 有了上次一不小心喝过头的教训,这次明炽长了记性,特地严格看守住了自己的杯子,偏偏又好奇,想知道影子先生那一杯的味道。

 他喝两口就一抬头,再喝两口又忍不住抬头,很快就引起了明先生的注意。

 明危亭揉了揉他的头发,从果盘里挑了一颗葡萄放在他手里,低下头等小先生说话。

 明炽轻轻压了下嘴角。

 ………这也是民俗文化里的一则传说。

 传说在七夕的晚上,只要到葡萄架下面,就能听见牛郎女在说悄请话。

 牛郎星和织女星都是星辰,这种事当然不是真的。但习俗还是流传下来,要是在葡萄架下说悄悄话,说的话越诚恳真心,就越能成真。

 那天晚上,他们追上了最后一朵烟花,已经走得离岸很远,涨潮的水面就快要没过石滩。

 明炽找到了一块相当平坦宽阔、地势也高的石头,张开手臂躺下去。海水漫涌,覆面徐徐冲刷上来,把他裹进浪头里,又不紧不慢地向后退回。

 明炽试着闭上眼睛憋气,耳旁被海水淹没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呛咳了两声,立刻有海水涌进来。

 有人伸手揽过他的肩颈, 想要把他从水里抱出来, 却被明炽握住那只手。

 明炽依然阖着眼,握住影子先生的手掌。

 下次再有海水冲刷上来,他顺利地闭住了那一口气,睁开眼睛抹了把脸,眼睛亮晶晶地朝着影子先生笑。

 明危亭看着他,也透出笑来,和明炽一起躺下。

 他也学着明炽的动作躺在明炽身边,又相当专一敬业地伸开手臂,当了小先生的枕头。

 明炽是会游泳的————就算暂时还不会冲浪和潜水,但毕竟在望海别墅住了那么久,又总是被姨姨拖出去玩水,游泳总还擅长。

 这些天里,明炽自己也试过在浴缸里练习闭气,但好像还是和海水的感觉不同。

 海水漫涌上来,占据视野占据听觉,耳旁只听得见水流涌动的声响,还是容易让人在一瞬间闪回过些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脑海里会瞬间变得空白。

 ……但只要握着手就完全不成问题。不仅不空白,他还有闲心想起别的事。

 明炽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头顶的崖壁里藏了串葡萄。

 回来的路上买的葡萄。导航先生把他们领回到这里的时候,明炽蹦起来顺手藏上去的。

 之所以要买葡萄,是因为今晚是七夕。

 今晚是七夕,但这么好的时间,这里也没有一颗葡萄藤。

 海边的沙滩上除了崖壁就是礁石,海水咸涩海风凌厉,长不出葡萄藤倒也不是葡萄的错。明炽随机应变,回来的路上买了串尝起来最甜的葡萄,跟摊主借了水洗干净,决定拿来临时顶替一下。

 他把这个传说讲给了影子先生, 然后和影子先生一起从水里湿漉漉站起来, 找着了藏好的葡萄。

 七夕这天,在葡萄底下说悄悄话,心诚则灵。……

 所以他们两个在那串葡萄底下,一边摘葡萄吃一边聊天,差不多说了一百句悄悄话。

 这是第三十九件高兴的事。

 第四十件,是明小先生刻好了自己的第一方印,拿出来沾了点海水,端端正正印在了明先生的手心。

 海水留不下痕迹,明危亭低头看他,轻声说∶“等回去换印泥。”

 “不着急。”明炽对这方印还不满意,“再练几次,挑个最好看的。”

 明危亭问“不是七夕也来得及”

 明炽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下∶“什么”

 “盖章。”明危亭说,“和签字的法律效力等同。”

 他闭上眼睛,详细回忆了下刚才的触感,在明炽掌心慢慢勾勒出那些暗纹,又念出上面的字∶“明、炽、之。”

 明炽没料到影子先生还有这一手,睁大了眼睛,耳朵有点发烫。他轻咳了一声,诚实承认∶“最后一个”印’字没刻好,就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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