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黑川深人的症状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照顾自闭症孩子真正让他们痛苦的不是康复训练源源不断的开销,而是他不会像普通的孩子那样给出他们该有的反馈,不论如何付出的情感都不会得到回应。

 倾注的情感长年累月地像小石子一样投入大海,连听一句“爸爸”“妈妈”都是奢求。

 即便如此,黑川夫妇依旧很爱他。

 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再要一个孩子呢?

 他们是这么说的:“如果有了别的小孩,我们就无法给深人全心全意的爱了。”

 除了一直不会说话以及对外界漠不关心外,深人的智力没有问题,相反,他很聪明,能够记住看过的一切,并且在这方面有些过人的天赋,更是比一般的孩子要省心,在幼稚园里也是最乖的那一个。

 可没过多久,噩耗传来,情绪一向稳定,从没有偏执倾向的黑川深人主动打了一个来陪弟弟玩的八岁男孩。

 听到这个消息的黑川夫妇匆匆赶去,八岁的男孩,深人才五岁,他们都以为是深人受伤了。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赶到时,他们的孩子除了头发和衣服乱了一些外毫发无损,坐在一边摆弄着积木。

 而那个男孩的手腕到手臂不知被什么东西割出又长又深的血痕,止了血做了简易包扎,脸上更是鼻青脸肿的辨别不出模样。

 他大哭着躲在他的父亲的身后,而在他前方的父亲指着五岁的黑川深人不断地辱骂着难听的词汇。

 “智障”“低能儿”“不会说话的怪物”。

 这边的黑川深人跟没有听见一样,他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的反应,他人的恶言恶语在他耳中与夏日的蝉鸣声一般无二。

 可他的母亲冲上来捂住了他的耳朵,恶狠狠地与高大的男人对视。

 他们看了监控,那名男孩咧着嘴扬起轻蔑的笑容,对着他们的孩子说了什么,在没有得到回应后主动推了一把黑川深人,这才激起了他的自我保护意识。

 没有声音的黑白录像,看着监控里熟悉的口型,黑川真弓哪里还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她的心都要碎了。

 到底有多少的孩子会用从大人那里学来的语言去羞辱她的孩子?!

 她给那人交了医药费,因为对方伤势过重,她迫不得已地道了歉,这一次打架事件即便是过不在深人,担心他的特殊性会伤害其他的孩子,幼稚园也将他劝退了。

 在回了家后。

 她用双手捧着深人的脸,固定着他的脑袋,强迫他将视线放在自己的身上。

 “学校我们不去了,妈妈是老师,这些东西妈妈都可以教给你。”

 女人满脸泪痕,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说:“听着,深人,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对。”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依旧要反抗,我们不给他人带去麻烦,但绝不许他人欺负我们。”

 “我们也可以不在意他人不痛不痒的恶语相向,但若是有人敢骂你“智障”“低能儿”,不论用什么手段,你一定要让他后悔说出这句话——”

 他们懂什么!

 她的孩子比许多的人还要聪明!

 她重复着相似的话,说得声音嘶哑,泪水流干,直到父亲发现了来阻止了她。

 但也是这一年,深人第一次因为他们说的话,做的动作给出的回应了。

 那日黑川清安在清理画具的时候跌倒了,从来都只会做自己的事情,不会因为外界的声音给出回应的深人朝着他看了过来。

 ——哪怕他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两人都因为此事高兴坏了。

 从那之后男人就喜欢故意在他面前表演跌到的戏码,在他看过来后装模作样地说:“深人,爸爸摔倒了。”

 可不论多少次,黑川深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会给出更多的回应。

 有一次男人一如既往表演着这样的戏码,站起身,演着独角戏一般:“嘿!又被吓到了吧深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地看着他。

 他与深人相似的脸庞上带着勉强的笑,脸上的肌肉在做着不想做的表情时被僵硬地牵扯起来,接着,男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弯着身子,低下头用手撑住了脑袋。

 压抑的哭声从他的喉咙中泄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灌满溢出,他像个孩童一样崩溃地哭了起来。

 他多想听听他的孩子叫他爸爸,多想看他的孩子对他展露笑容,多想……多想……看他变得像普通的孩子一样。

 一只小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他抬起脑袋,男孩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也没有任何焦点,深人这是在模仿他平时的行动。

 黑川清安几乎要被狂乱的喜悦掩盖,他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这无一不在告诉他们,深人终于有了治愈的倾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去,他们想要见到的那一天似乎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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