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静默了片刻,郁沅葱白的指尖已经从袖口转到男人结实的小臂上,顾劭承话到嘴边一顿,感受着手腕上微凉的触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郁沅小声咕哝:“顾劭承?”

 顾劭承倏地从恍惚中清醒,他朝着郁沅虚弱地蹙了蹙眉,一副受药物作用难以控制思维的模样:“……是我母亲的电话,她……”

 即便他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想到那些怨毒的话语顾劭承还是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她说了一些……”

 其实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不论是直白的咒骂还是暗中背刺,但也许是近期过得实在太顺遂了,甚至让他在接到母亲电话的第一时间抱上了不切实际的期待,这份落差足以让他跌入深渊摔个粉碎。

 >没什么好期待的,他早就清楚,如非必要他们母子从不联络,几乎是断绝关系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是无法理解发病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因那个女人的一席话就突然想记放弃一切。

 凭什么?他的仇人都活得好好的……现在就想逼死他?

 前世火舌吞噬的疼痛足够他刻苦铭心,他当然不会被轻易逼疯,哪怕守着最后一丝他也要所有人陪葬!

 顾劭承嘴角扯起冷笑,恍惚间有些出神。

 郁沅看着顾劭承的表情又有点要疯的意思,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提醒道:“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论是谁都不值得。”

 顾劭承唇侧的冷笑还未完全消退,狭长的黑眸转向郁沅,眼底还带着令人生畏的寒意,却在对上郁沅眼底毫不掺假的担忧瞬间冰消雪融。

 他垂下眸子,发病癫狂时郁沅抱着他落泪的瞬间记忆涌入脑中。

 前一晚的妄想幻觉幻听让他在疼痛中无比混乱,残存的记忆不多,但他却能清晰回忆起温热的泪水濡湿耳侧的感觉,以及郁沅怀中温软的触感……

 一股强烈的渴望再度从心底涌出,这一刻他对自己的渴求无比清晰,他想要郁沅的拥抱和爱……通过正确的方式。

 浓黑的眼底滑过一抹幽光,他不该再去重复曾经的愚蠢错误。

 思及此顾劭承闭了闭眼,酝酿了一下犯病时的状态,然而他对此没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勉强做到双眼无神。

 迷蒙的黑眸转向郁沅,顾劭承苍白的薄唇动了动,被压得极低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我……一想起来,心脏就闷得发疼……”

 顾劭承这一次并不贪心,他只想要郁沅的一点心疼就够了,他不想要郁沅的眼泪。

 郁沅闻言立即挨坐到顾劭承身边,一副想安慰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毕竟现在不是前一晚的危急时刻,那时候他根本不需要顾及太多,但现在他还不清楚郑亮说的那些……难免束手束脚。

 就在顾劭承试图放软上半身逐渐靠向郁沅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郑亮进来询问两人:“先生有几项需要空腹的检查,是现在做还是再等一等?”

 郁沅唰的站直身|体,腰胯传来的疼痛让他晃了晃身才重新站稳,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可以做检查了吗?现在做吧,做完早点吃饭好吃药。”

 顾劭承无神的双眼冷冷扫向郑亮,缓了片刻才幽幽开口:“好。”

 郑亮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不是说先生已经恢复了吗?

 *

 郁沅的腰胯前一晚被顾劭承推时没站稳,整个人跌地上又浅扭了一下,旧伤不提又添新伤。

 再加上趴坐着睡了一|夜,伤情没得到及时缓解,虽然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伤,但走起路来还是让他觉得右半边吃不住力。

 好在有郑亮这个大块头在,轻松就将顾劭承扶进轮椅里,郁沅撑着轮椅扶手看似是在推人,实际上大半的重心都

转移到轮椅上,轮椅四舍五入成了他的走步辅助器,让他走起路来非常轻松。

 顾劭承原定的检查项目除了血常规、血生化、脑电图外,再就是还有几项关于激素水平点检测项目……

 郁沅想到顾劭承说心记脏闷疼的问题,俯下身小声询问:“要不要再加个心电图?你不是心脏经常闷得发疼吗?也许不只是心理作用……”

 顾劭承:“……”

 走在最前面的郑亮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仿若芒刺在背。

 随后就听到坐在轮椅上的顾劭承虚弱答道:“好,听你的。”

 郁沅见他气若游丝的,十分自然地以为是顾劭承前一晚折腾狠了,还把晚饭吐没了,这会儿身|体里能量跟不上,立即加快脚下的步伐,想抓紧检查完让顾劭承及时补充能量。

 在郁沅驾着轮椅健步如飞地推进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全套的检查,回到病房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餐点。

 顾劭承病恹恹地看了一眼,随后给了郑亮一个眼神,对方立即懂事离开。

 这一幕郁沅虽然看过多次,但总觉得今天郑亮的速度格外地快,一双健硕有力的长腿几乎捯饬出残影。

 顾劭承低低开口:“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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