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儿正在罗山大殿前触景生情,浮想联翩。突然袁尚叫了一声:“姐,黄大哥来了。”

 林欣儿闻讯扭过头去,就见黄金领着何郎中来了。

 何郎中明显变老了,岁月的刻痕已经把他的老气横秋刻画出来了,他的头髮像霜打过的茅草,他脸上、手上的皮肤像老松树的皮。

 其实何郎中还只是五十多岁,并不是太老。可能是生活的压力太大,那神态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得多。

 “何叔,您好吗?”林欣儿亲切地问好。

 “大小姐,你回来啦?是来看望老夫人的吧?”何郎中改变不了已经习惯了的叫法。

 “是啊!何叔,我母亲她还好吧?”林欣儿说,“可是我到秦大爷那里,却没见着她。还有秦大爷他们。”

 何郎中说:“大小姐,秦大爷仙逝了,我就把老夫人和秦奶奶接到我的住处。她们都在我那儿呐!”

 “哦!秦大爷是怎么过世的?是得了大病吗?”林欣儿问。

 “不是的!他是偶遇风寒。可是不知怎的,后来发展到脑梗。挺急的!”何郎中说。

 “没有去请叶经理来吗?”林欣儿不安地说。

 “去请了。但是晚了。叶经理来了之后,人就走了。”何郎中说。

 “太可惜了!多好的老人呀!”林欣儿说。

 “可是他走得很安详,没有一点儿痛苦。老辈人的话:这是前世修来的福!”何郎中感慨地说。

 “唉!……”林欣儿叹了一口气。

 何郎中在前带路,一行人跟着他,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罗山的深处走。

 罗山的深处是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当年革命军从南昌bào • dòng 撤退隐蔽在那里的伤员。二百多人,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在那里养伤、学习、训练一一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羊肠小道曲里拐弯,大多的小道上铺满了枯枝败叶,所以那小道也变得时有时无。

 这样走了十几里路,就来到一座断崖前。

 一看到断崖,眼前便豁然开朗。

 只见一帘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跌进两三丈深的崖底,形成一个丈多宽的水潭。潭水悠悠,在潭中翻滚着,又沿着崖壁向前流着,形成了一条小溪。

 崖的前面是一条深谷,深谷里横卧着一畦畦梯田。崖前的高地上,有些红墙绿瓦在树林间露了出来。

 这个地方当地人赋予了一个很带仙气的名字一一凹诗岩。

 而何郎中的家便在前面的树林中。

 何郎中带着他们穿过田垅,踏上石砌的台阶,前面呈现一块平展展的场地,大约有两三亩的面积。场地的边上竟都是桃树和李树。

 紧捱着崖壁是一溜三间瓦房,房前的空地上,几只老母鸡正带着一群群孩子在觅食。

 这个地方和秦大爷那里一样,都是罗山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林欣儿很少来凹诗岩,在她的记忆中,好像十几岁的时候,随父亲来过一次。

 不过相对来说,她不喜欢凹诗岩,她喜欢罗山大殿。凹诗岩太小家子气了!而罗山大殿那才豪气冲天呐!

 现在正是午前时光,阳光充沛。太阳光直射下来,透过树枝树叶,斑驳地印在地上。

 一位老夫人,安静地坐在一把大圈椅上,她眼睛闭着,手握一串佛珠,正在掐着珠子默念着。

 “妈!一一妈!一一”林欣儿一见老母亲,激动地喊着,奔了过去。

 可是她的老母亲林封氏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如故。

 林欣儿一阵心酸。她在想:自已长年不在她老人家身边,老母亲整天就是这样捏着佛珠打发时光。

 不过她又感到慰藉:老母亲能够这样打发时光不失为一桩幸事!现在是乱世,多少母亲在战火中颤慄!

 林欣儿屈膝蹲在母亲身边,仔细打量着母亲的容颜。

 母亲老了,母亲太老了!如果说何叔的皮肤像老松树皮,母亲的皮肤就像身后森然的崖壁!

 正打量着,母亲慢慢睁开眼。她像不认识似地看了一眼女儿,轻轻地说道:

 “来啦!”

 “妈!……妈妈!……”林欣儿一边凄楚地叫着,一边伸手抚摸着母亲苍老的面颊。

 “欣儿!快别这样!我在你何叔这里很好!你就放心吧!”林封氏将女儿搂进怀里,她喃喃地说。

 “只是你秦大爷他走了!他一个人走了!”

 “妈!是女儿不好!是女儿对不起妈!”林欣儿把脸贴在母亲的老脸上,心底揪着痛地说。

 “傻孩子,你舍下了一个母亲,为的是千千万万个母亲。欣儿,你从小就志向远大。你曾经属于整个罗山的母亲!现在呢,你属于全中国的母亲!母亲为有你这样的孩子而感到高兴、自豪!”

 林封氏款款的话语像涓涓的细流,流过林欣儿的心头,流过黄金和袁尚的心头。

 小莺扶着秦奶奶从屋子里出来。何郎中夫妇捧着茶碗,提着茶壶从灶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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