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达了一个突围计划上没有的口头命令,允许第七十四军,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以及教导总队北渡长江突围。
被允许渡江撤退的都是中央军嫡系部队。
这一命令,给其他部队不按计划各自突围提供了借口。
南京守军的混乱由此不可逆转。
十二日晚,唐生智命令卫士们把他的唐公馆焚毁,然后带领随从前往下关码头,登上早已准备好的一艘机动船,直接驶向了江北岸的浦口。
上岸后,本想去滁州,得到日军国畸支队正在包围而来的情报后,改向扬州。
卫士们找来一辆百姓的板车,板车上满是牛粪,唐生智坐在上面心绪纷乱,想及自己带兵二十年,经历过大小百余战,“从未有今日之狼狈”。
此时,再度遥望南京方向,只见“火光烛天,尤以紫金山一带照耀得如同白昼,日机数架在南京、浦口、乌龙山上空盘旋,枪声、炮声、炸弹声仍然在吼叫着”。
南京守军各部队获悉撤退命令后,没有协同没有掩护甚至没有任何部署,所有的人立即放弃阵地开始撤逃。
特别是绝大多数将领根本没有落实突围计划,有些甚至在接到撤退命令前就已离开了部队。
更严重的是,那些负有固守阵地掩护撤退任务的部队,无一执行命令。
卫戍军长官部之所以命令第十军固守乌龙山要塞,是因为乌龙山要塞俯瞰下关码头,一旦乌龙山阵地丢失,日军不但可以用炮火直接封锁下关码头及其长江江面,而且随时有居高临下直冲过来的可能。
但是,布置撤退的会议刚刚结束,第十军便立即放弃了所有阵地。
在军长徐源泉的带领下,第四十一师和第四十八师残部,从长江边上的周家沙和黄泥荡两处,登上了预先准备好的民船北渡长江,然后经安徽去了江西。
——这支担负掩护南京守军撤退任务的部队,竟然成为南京守军中最早撤出的部队。
唯一按照计划突围的部队,是第八十三军和第六十六军。
这是两支粤军部队。
叶肇军长和邓龙光军长决定不遵从唐生智的命令一一命令要求第八十三军掩护其他部队突围。
现在两个军长商量后决定,部队统一由叶肇军长指挥,集中在一起由太平门突围出去,目标是安徽的宁国方向。
两个军的四个师中,除第一五七师没有接到命令外,其他三个师集中在一起开始往外冲。
——“万头攒动,水泄不通,将军的怒骂,汽车的喇叭,均失作用;只得弃车乘马,但马也无回旋余地,又迫而弃马步行……只见失去节制的队伍蜂拥向太平门方向移动,秩序大乱。”
在太平门城门前,“由于互相拥挤,造成互相践踏,弱者倒地,强者即踏其身而过。据随后出城的人说,有一个被人践踏呼天不应的难友,愤而拉开手榴弹,造成同归于尽尸塞城门的惨剧”。
第八十三军和第六十六军的三个师冲出太平门后,在岔路口、仙鹤门、东流等地遭遇日军阻击,官兵们不顾一切地奋力冲击。
十三日天亮时三个师抵达汤山附近,又遭遇日军第十六师团的猛烈阻击,在极度的混乱中部队失去控制,分散成了各自为战的若干小股。
两位军长都与部队走散,只好换上便衣仓皇奔逃。
叶肇军长遇上了日军,不得已混在难民中,谁知日军士兵偏偏看中了他,强行让他挑担子。
“于是,一个日军上等兵的行李就落到了叶肇军长的肩上。叶肇生平未尝挑担之苦,忽然压上几十斤的东西,确实难以走动。日本兵看他胡须长长,不能胜任,只好另找壮者代替,他才得以解脱。”
叶肇军长和他的绝大多数官兵终究是幸运的,因为此时滞留在南京城里的中国守军已经陷入绝境。
由于下关码头是唯一可以逃生的地点,同时南京守军也误认为既然部署从那里撤退,那里必有大量的船只在等着他们。
于是,无论是否应该从下关北渡长江的部队,都一齐沿着中山路向下关码头蜂拥而去。
他们必须通过挹江门。挹江门有三个门洞,左右两个均被堵塞,只有中间一个可以通过。
部队蜂拥而至,争抢通过,互不相让,各路作战部队与维持秩序的第三十六师发生冲突几乎火并。
教导总队第一旅二团谢承瑞团长,曾勇敢地率领官兵歼灭了光华门门洞里的日军——竟然在成千上万官兵的拥挤中被踩死了。
出挹江门,便能看见长江了。
那是一条能够起死回生的分界线。
人是成千上万,渡船却只有两三只。长江此时已成了生和死的分界线。
一只船刚靠岸,便有一群人跳跃上去,冒失的坠入江里,也没有人理会,几百只手紧紧拖住渡船的船缘。
船上的人们怒骂着站在岸边不让他们开驶的人群,有的向天空鸣枪。
水手经过一番好言劝说,竭力把船撑动。可怜!有好多人,还是紧攀着船沿,随着渡船驶到江里,也有跌在水里随着水流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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