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醒来时,像是胸腔里灌满了铁锈味,一呼一吸之间,泛着苦涩的气味。

 她逐渐反应过来,目前躺在远古秘境之外、紫峰山安营扎寨,一顶简陋帐篷里。

 她的本命菩提树,安置在床头,枝叶无光,似乎奄奄一息。

 老掌门坐在一旁,鹤发童颜,唇红齿白,像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季云,你醒了?”

 老掌门摆弄着手中的投影石,神色复杂,关切问道,“身上感觉怎么样?可有不妥?”

 季云摇头,脑中混成一团。

 她隐隐记得,怪物吞了她之后,她反而来到秘境之外。

 在秘境出口最后的关闭时机,她被秘境强制“抛”了出来。

 “师尊?沈右呢,他在哪?”

 少女嗓子沙哑,眼眶红肿,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老掌门叹了口气,走到季云面前,“云儿,你知道你已经醒了多少次吗?”

 季云意识到什么,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老掌门比了个十字,眼神定定,“半个月时间里,你醒了十次,听到沈右的消息后,又昏过去十次。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弟子,真的一直要这么折磨自己下去吗?如果沈右在,他也并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子吧。”

 听到老掌门的话,少女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疯狂摇头,“不,那不是真的。”

 她双眼含泪,氤氲出一段雾气,拉住老掌门的衣袖,露出楚楚可怜的小脸,满含希望道,“师尊,这是不是一段幻境,只是秘境最后的考验,是不是,我就知道,”

 她用袖子抹去眼眶中的泪,“大家肯定都好好的,可能只是受伤了,是不是掌门?”

 少女眼含期翼,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噩梦醒来,师长在床边安慰,一切都已经过去,那只是突如其来的梦魇而已。只要道心不动,这场梦魇就不会造成伤害。

 老掌门再次叹气,孩童般的脸庞中,泛起长辈般沧桑的怜惜,“云儿,不要再骗自己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但也已经过去。你不能总是沉湎于痛苦之中,这对你日后的修行不宜。”

 他将手中,反复看了百十遍的留影石,轻轻放在季云手中。

 残忍地道出一个事实,“沈右变成了一个怪物,杀掉了秘境里的所有人。除了你,再无其他生物出来。”

 床上的少女眼神呆滞,骤然垂下了手,声音发颤,“这居然是真的?”

 随即,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滴答滴啦落在寝被,打湿了一大片被面。

 老掌门摇摇头,轻抚少女的头顶,眼中复杂难测。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看似洒脱,却用情至深。

 修仙之人,本应讲究抛却尘缘,六根净空,就是为了防止情至深处,无法自拔。如若控制不好,轻则修为倒退,境界下落,重则心境有损,永不再上升一步。

 季云习惯随身带着留影石,秘境之中,发生的事,他已经了解了大半。

 有人专门为这一批的精英弟子设了局,或者说,专门针对沈右设了局,将所有人都转化成了一直混沌诡异的怪物。

 他在众多门派的高手面前,拼尽全部修为,强制保下季云,代价就是交出了留影石。

 即使天降的红雨、地上的大阵、行踪诡异的木偶人,都在昭示着,这是一场阴谋,一场屠杀。

 然而,最终重要的一段影像,是沈右杀了所有魔化的弟子。

 众位门派损失惨重,折了精英的小一辈,一时找不到凶手,必然直指紫峰山的季云。

 连带紫峰山,也成为了所有门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右这个小家伙,给紫峰山惹了个大麻烦。

 老掌门定定神,最后将思虑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云儿,我没有时间了。师父下面说的话,你要认真听好,不仅事关沈右,还关系紫峰山的未来。”

 听到此话,季云有些不安,缓缓抬眸。

 她刚刚失去了道侣,如今,师父也要离她而去了。

 老掌门露齿一笑,表面看似孩童的躯体上,内里已是生机断绝。

 抚去她眼角的泪,“不要对我这个老头子过于悲伤,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大风大浪也都见过,是时候归化于天地之间了。我已经传信给贺凌,在我逝去之后,他会成为紫峰山的新一任掌门。届时,紫峰山会再次开启封山大阵,除了一般的招收弟子,紫峰山会断绝与与外界的一切往来。而你,要去调查这一切。”

 旋即,老掌门神色肃穆,“如今的修真界,灵气衰竭,阴谋大盛。你是天道选择,能够去主导一切的人。”

 “师尊,我?”季云神色一诧,没想到老掌门已经将事情安排到了如此的地步。

 “云儿,已经没有足够时间,来留给你能完全成长了。秘境的这件事,就是给我们的一个警告。”老掌门苦笑,递过来一个泛黄的玉简,“这千百年来,我一直在调查一件事——我们的世界,好像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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