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镇得住场子。

 比如,梁逢雨翻墙让三中教导主任抓到那天,就是陈清霁去门卫室领的人。

 少年一件黑色T恤,侧边白条纹的排扣运动裤,嘴里衔了根狗尾巴草,不知道哪片花坛里揪来的,单手抄兜推开玻璃门,一见教导主任,形儿一秒变端正,还真有点“家长”架势。

 “余主任您好,我是她哥,给您添麻烦了。”

 人模狗样的。

 从小到大

 ,这样的场景没有十次也有九,明明自己也经常因为吊儿郎当挨老梁的骂,却管起她来。

 梁逢雨腹诽着,吹了吹刘海。

 两个人从三中回去,华灯初上,陈清霁骑车来的,走过去开锁,单手扶车把,另只脚踢掉脚撑,示意她上去。

 少年手很稳,控着车,纹丝不动的,等梁逢雨上去,载着她一路骑行,汇入整座城市的车流中。

 那天黄昏,云层特别厚,凝成巨轮的形状,让夕阳上成渐变橘红色,在他们头顶盛大地航行。

 梁逢雨略一抬眼,就能看到少年的背影,衣角让风吹得微鼓,偶尔落回去,便是流畅又紧实的线条。

 沿路种有香樟、玉兰,车子从树底下经过,人身上也沾了花香气味,初夏美好得令人唇角上扬。

 忽然想起上个学期,她自行车丢了,梁星鸣那辆后座又没法坐人,有那么一周多,都是陈清霁载她上下学。

 于康康看见了,撞撞她胳膊,挤眉弄眼,“陈清霁蛮冷一个人,对你倒是很好哎,说真的,你对他就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会喜欢上牧羊犬吗?”梁逢雨想也不想,反问。

 陈清霁对她来说,就是条老梁的好狗。

 不过,梁逢雨这人有个优点,向来能屈能伸,下了自行车,立马诚心请教,“透个底呗,老梁准备怎么收拾我?”

 “让我拿把戒尺抽你,但我忘带了,”陈清霁倒也坦诚,乜她一眼,像也觉得不好交差,于是,拿下狗尾巴草,轻轻在她脑袋上打了一下,“这就算抽过了啊。”

 梁逢雨装模作样惨叫了声,又愣了愣。

 她之前一直觉得多亏自己脾气好,陈清霁这样从小管着她,两人关系还能不错,这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他何尝不是意思意思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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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梁逢雨照例去画室上课。

 一天结束,脖子、肩、腰都僵得不行,她边拉伸,边和陈清霁往回走。这天降了温,没有晚霞,傍晚是灰色调,扑面而来的气流像是要下雨。

 “走快点,我们顺路去宝庆巷一趟。”

 “去干嘛?”

 “买手串啊,你不是说盘完了?”

 陈清霁初中那会儿,在队里挺有个性的,不能说不服管,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管,老梁让他没事儿盘个串,磨一磨性子,这习惯一养成就好多年。谈双旺经常嘎嘎笑他一手做题一手盘串,偏生气质又不是和尚那挂,场景就他妈诡异。

 但不得不承认,他盘出来的串是真漂亮,什么星月菩提、百香籽、猴头,他自己当然不戴,都扔给了梁逢雨。

 梁逢雨有点戴上瘾了,蹲下选得认真,连珠子大小不匀的都要pass掉。

 “再给你一分钟啊,”陈清霁抄手靠在墙边,不太有耐心,“下小雨了。”

 还真是。

 一抬头,一颗雨滴就这样落到鼻尖,春末夏初的雨落下来,像缝纫机的针脚,细细密密,片刻后,雨滴大颗了点,砸在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滩圆点。

 梁逢雨结完账,看满巷子老板匆匆收摊,倒是不紧不慢,站到廊檐下,“直接走还是等雨停?”

 “走吧,”陈清霁揿灭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着,脱下运动外套,就这么兜头将她罩住。

 一股干净的植物味道。

 很自然的一个动作,梁星鸣在也会这么干,梁逢雨却不知怎的心头一动,伸手捏住衣领两边,探出头来,眨了下眼。

 雨其实不怎么大,又有外套,等跑进楼道,梁逢雨上半身安然无恙,但她最近可能有点倒霉,半路不小心踩进一个积水坑,雨水哗一下溅上裙角,湿哒哒黏着小腿线条,一只鞋也泡满了水。

 这种关头,偏生她没带钥匙,陈清霁只得把人往家领,给了条毛巾让她在客厅收拾,自己则去房间,关门脱掉上衣,简单擦了两下,捞过一件干净T恤,就准备往身上套。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卧室门开了。

 陈清霁全无防备,就这样侧头,看见梁逢雨视线飞速下扫,在他肋弓附近停了下,而后与他相碰,勾出一个笑,“果然是你啊,陈清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