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却笑着伸手指指御街尽头“正是那里放榜,甭管考与不考,小郎君都不妨去那里看看,沾沾喜气,没准又‘另有’好运呢?”

 明远可没听出这老汉的言下之意。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不妨去看看热闹,沾沾这“金榜题名”的喜气,希望种建中也能毫无意外地顺利通过铨试。

 于是他向那名路人拱拱手,带着向华,向御街尽头人头攒动的地方大步走去。

 他可不知道,在他身后,那名老汉正按捺不住在偷笑,笑过又感叹“看这小郎君一副相貌,又文质彬彬、待人谦和有礼,就算没中进士,也一准有小娘子喜欢。”

 明远越是靠近礼部试放榜的地方,就越是觉得前进艰难。

 这里简直是人山人海,道路都被挤了个水泄不通。这种对考试结果的极大热忱,是在本时空各种查分都靠上网的明远从未经历过的。

 他一面走,一面听身边的人陈述今早三更就来这里“等放榜”的经历。不知不觉间,明远就与向华隔开了一段距离。

 再走几步,明远听见有人大声恭喜,应当是有今科的士子在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身边的同伴正在向他贺喜。

 而明远却觉得有无数眼光朝自己这边转过来,这些目光都无比热切,像是要将明远一口吞掉似的。

 “这位小郎君——”

 立时有一名身材高大,衣着光鲜,下巴上有一枚黑色痦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向明远拱手“这位小郎君……”

 谁知马上有人拦住这中年男人,将他向旁边推了推,说道“且让让,我家小娘子可是有五千贯的嫁妆。”

 原本那中年男子理直气壮,又将他在明远面前的位置抢了回来“五千贯算什么,我家女儿有八千贯的陪嫁……”

 他们身后顿时有人高声喊“且慢,我家小娘子至少有一万贯的陪嫁!”

 “一万贯?”

 早先两人闻言已经是脸色刷白。

 “咦,人呢?”

 这几个你争我抢的方才醒过神,发现刚才人群中那个相貌绝好的小郎君已经不见了。

 此刻明远却已经被人“抢走”了。

 早先他听人忽然讨论起小娘子们的嫁妆,正一头雾水,突然斜刺里挤出两个壮汉,来到明远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护住,大声道“原来郎君在这里,倒叫我们好找——”

 明远……我认识你们吗?

 还没有等他开口解释,身边又有人挤了过来,看样子想要搭话。两个壮汉见状,顿时一人一边,挽着明远“走起!”

 人高马大的壮汉,立刻将人群分开,架着明远,迅速向与放榜处相反的方向挤过去。

 明远依稀见到向华的那张小脸在人群中一晃而过,他却无法挣脱这两个壮汉,只能大声喊“向华——驿馆见!”

 因为汴京城里人太多,明远早就和向华约好,万一走散了,就各自回到驿馆里会合。现在他也不知道向华这小子听没听见。

 他被两名大汉“挟持”着,挤出人群向外走。

 其中一人一面走一面对明远说“郎君千万勿怪,这是管家吩咐下来的。只盼着能令郎君少些麻烦……”

 明远一听,觉得身边这两个汉子虽然看着是粗人,但吐属很是文雅有礼,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你们知道我是谁……”

 明远刚说了半句,耳边又传来一阵惊叫“那里,那里有人中了!”

 顿时脚步身响起,乌泱泱的人群顿时向那边移动。

 明远忽听身边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阿爹,快去捉个绿衣郎来啊!”

 原来如此!

 至此,明远总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汴京人民喜闻乐见的公开相亲活动,北宋版的“非诚勿扰”,另有一个名字,叫做“榜下捉婿”。

 那少女声音喊着的“捉个绿衣郎”,就是指去捉个及第的进士回来——考中进士便是有了官身,至少有一件青绿色的官袍可以穿。

 明远循声望去,刚好看到一名妙龄少女,正从泊在路边的一座马车中探出身来。明远的视线刚好和那少女对上,妙龄女郎很明显地眼神一呆,显然是没有想到,竟然在人群中可以见到明远这样年轻俊俏的儿郎。

 少女顿时指着大喊“爹,阿爹啊!这边有一个俊的……”

 身边的两名大汉见势不妙,立即一左一右,挟着明远,飞速挤出人群。

 明远高声道“别啊!我可没有考中进士,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好些锁定他的目光便就此转开。

 然而那两名大汉脚下依旧不停,其中一人还悄悄伸手,冲明远伸了伸大拇指。

 “不愧是进士及第的小郎君,就是有满腹的智计!”

 另外一人也低声称赞。

 明远我怎么了我?我哪里来的智计?

 “待会儿到了那边,就是相公府上的管家来接,您就不必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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